双学位毕业生来信节选之二

发布日期:2011-01-06 22:32:23    来源: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彭萦 (校外双学位2007级学生/北京语言大学英语系2005级本科生)

现就读于密歇根大学应用经济学

 

  《挪威的森林》中有这样一段话:

   永泽说,“当然我对人生也有感到恐惧的时候。那还用说。不过,我不把那个当前提条件。我会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百分之百的地步。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不想要的 就不争取。我是这样生存下去的。万一不行,到了不行的地步再想过。我说这是个不公平的社会,反过来想:这也是个能够发挥个人能力的社会。”

 “好像挺自私的理论。”渡边说。

 “不过,我并不是个守株待兔的人。我依照自己的方式一直在努力,比你努力十倍。”

 “说的也是。”

 “有时看遍这个世界后,真的令人厌烦。为何那些家伙不努力呢?没有努力又怎能光是抱怨这个世界不公平?”

  渡边惊诧地注视永泽的脸: “在我看来,世人都在辛辛苦苦地努力工作啊。难道我的看法错了?”

 “那不叫努力,只是劳动而已。”永泽简扼地说。“我所说的努力不是这样。所谓的努力,应该要有主题,更要有目标。”

   四年前的一个春日,我拖着疲惫的四肢起床,咽下几口泡面,骑着单车去致福轩报名参加一场考试。未名湖边满是穿着鲜艳校服的来参加入学推介会的高中小孩们, 带着年轻的气息。当时的我对未来感到迷惘,心情有些压抑。走进致福轩的小四合院,排队,等待,确认,交费,照相,拿准考证。不知道大家各怀着怎么样的心 情。每个人都需要报上出生年月,前面的人86年,后面的人84年,再后面的人82年。看着他们的脸,我觉得我还是很年轻的。我想,他们都还愿意去赌一回, 那我又怎么能退缩呢。这时候我想起高考之后,妈妈在电话里报着每一个分数的人数。644,1个;643,2个;642,4个…看着纸上的人数在不断累加, 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的和我擦肩而过了。当自己以为梦想近在咫尺的时候,它却在你面前顷刻崩塌,地动山摇,化作一片尘埃。当时没有意识到疼痛的伤口,在 结痂后的每一个黑夜隐隐作痛。于是害怕了,害怕重蹈覆辙。

   手拿准考证,跨出朗润园门槛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很感伤。为什么呢…梦想之路慷慨向年轻的我们敞开,我们怀抱着那么多的关于学业生活爱情友情的想象,跌 跌撞撞一路狂奔,却忘记了要回头望。我们也曾经有过决绝的日子。那时候,时光可以任意挥霍,可以毫不可惜的在一个点上截断,再不回头。但是现在不可以了,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越来越明白,无论多痛,仍值得坚持和等待。

  因为,再也没有多余的时光可以由我们来任意挥霍了。

  虽然时间仓促,但我决心已定。考试前的五个星期,除了上课时间,我每天花十多个小时静坐在图书馆里,硬是把微积分和线代啃了下来。那的确是背水一战。每天 自学两章,一遍看不懂看两遍,两遍看不懂看三遍,看懂课本之后马上开始做课后习题。天天都在高强度的学习下备受摧残。走路的时候复习矩阵算法,吃饭的时候 也默背积分公式。改了十多年的午睡习惯,并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熬夜记录。和朋友吐苦水的时间都没有,只有睡前用流泪的方式缓解压力。对我这个闲日子过习惯的 人来说,那的确是我最刻苦最孤独的一段时间。最后,我一个星期学完高数下册,又花了一个星期学完了线代全部内容。考前的最后一个上午我稀里哗啦的看完了线 代最后一章,赶鸭子上架。

   我无疑是上天的宠儿。那一年,双学位的入学考试需要考三门,英语数学和作文。不仅仅有总分数线,还有英语和数学的单科线。我的作文可能离题了,分数飘低。 和很多理工科的学生相比,我的数学也只能算是说得过去。但我的总分刚刚踩着线,也就是说我是最后一名被录取的。我甚至想象出一个场景:经济中心的几个老师 们围坐在会议室里的圆桌前,严肃的看着手中的成绩单。一个老师说:“来我们看看彭萦的成绩,她考了182分,总分数比她高的人有170多个,但我们只能录 取120个,怎么办呢?”一个老师提议:“那我们设数学和英语单科线吧,这样可以刷下人。”另一个老师赶紧补充:“不过可千万不能设作文单科线,她的作文 成绩可不高啊。”这当然仅仅是我的想象,但我无疑是最幸运的。

   中国的文化太讲究世界自有公道,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少了份随缘的坦然和平心静气。但国外氛围就很不一样,他们认为成功,运气很重要,多一些随机性的偶然因 素会让生活更有趣。牛顿被一个苹果落下所带来万有引力的灵感,只有外国人才想得出而不觉荒唐。中国人总觉得那也太扯了吧。中国的故事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 不入,是破釜沉舟头悬梁坠刺骨凿壁借光,是十年入一日铁杵磨成针。虽然,这些都没错,但中国人太严肃,太认真太少幽默感。人们总是说i would try very very hard to plan。也许,有的东西要让那些tangible or intangible的东西来左右会更有意思呢。印度的奥修在《春来草自青》中说,我随着漩涡进入,又随着水涡出来,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 我。

   秋天了,开学了。几乎每天,我都骑着我那白色的单车在成府路的车流中穿行。和其他修了双学位的学生一样,我付出了双倍的努力,但同时也得到了双倍的收获。 每晚下课之后,我边骑车边沉浸在经济学的世界中。大学非谓之大楼也,而谓之大师也哉。林毅夫老师,周其仁老师,海闻老师,霍德明老师,是他们引我进入经济 学的殿堂。我甚至得到了很多我之前并没有预期到的东西,比如我通过徐显国老师的管理沟通与谈判这门课重新认识了我自己,并开始争取一些我以前并不主动努力 的东西。那可以说是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的一门课。北大是平台,经双是跳板。不能否认的是,我之后的一切成绩与成就都和经双以及北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得到美国密歇根大学应用经济学的admission,以及出版我的第一本书《香格里拉天空下的经济学漫想》。我不只一次的想,要是当时我没有在图书馆 自习室里遇到那个和我闲聊并提起北大校外经双项目的学长,要是在报考的时候学姐和我说这对从来没有学过数学的人来说太难了劝我放弃,要是考试前的那五个星 期我在任何一个时刻怜悯自己并对自己说这不可能,那今天我会是怎么样呢…

   来美国之后,我玩了Texas Hold'em,德州扑克。以前只是在Friends里看过那三男三女玩Texas Hold'em,知道full house, chip in, straight等几个术语,见过Joey怎么Bluffing,Rachel怎么all in,Ross怎么心甘情愿让心爱的女人赢。玩德州扑克的人都知道,打牌的时候,抓到烂牌的确不幸,但最不幸的是抓到有点好但却不是最好的牌。因为抓到最 烂的牌可以早早退出最多损失几个筹码罢了,拿到好牌就可以很有把握的不断加筹码,可是拿到而一个小对子这样的牌就如同鸡肋。下狠注?不敢。退出?不甘。

   可现实就是,自己手中拿的时常都不是最好的牌。学的专业并不是自己的最爱,但又鬼使神差的学得还不差;女朋友在别人眼中是又美丽又温柔,但却总在某些说不 出的地方不尽如人意;拿着别人看来是安稳体面的工作,但自己一想到人生就陷在这口井中了就无比恐慌。于是,心里懊丧的想,为什么自己手中的只是一个小对子 呢?甚至,自己手中的牌好不好,很多竟然取决于别人手中的牌是比你好还是比你差。那么我们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吗?还是我们一直都只能被某些 tangible或者intangible的东西所左右?

   只有少数人有full house那样的好牌,也只有少数人手中什么能出手的都没有,但是很多人手中都只有那一对可怜的小对子。不过,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对小对子,不同的人看到 的是不同的牌。你是轻易放弃自己所有手牌就那样退出呢?还是你会再多加一点注看看之后的形势如何呢?或者你坚守自己的阵地,自信沉着的去bluffing 对方呢?

   人们时常说,小赌怡情。只是不知道人生中是小赌怡情还是大赌酣畅呢?也许有时候不妨大喊一句“ALL IN!”带着勇敢,带着智慧,带着自信,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也许最终你会赢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