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财经》:姚洋——政府改革不能往前推进 经济改革就难推动

发布日期:2014-04-23 01:19    来源: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20周年暨BiMBA15周年庆典于2014年4月16-21日北京举办。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教授姚洋在活动上表示,如果政府的改革不能往前推进,有可能经济改革本身比较难推动,另一方面即使我们的经济改革推动下去了,由于我们政府没有改,改革的成果也会受到影响。

  以下为文字实录:

  姚洋:首先我代表国家发展研究院欢迎各位来参加这个研讨会。刚才益平也说了,国家发展研究院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成立20周年活动之一,本来这个演讲应该是林毅夫老师来做,但是他时间安排上出了问题,在国外访问,所以益平让我来开一个场。今天的研讨会是讨论中国经济改革新阶段。我这里想讲一下自己对政府改革的看法。如果我们能实现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目标,那我们国家的经济制度会向前迈进一大步,就是向着市场的方向迈进一大步。但是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报告里,没有强调政府自身的改革。

  我个人认为,如果政府的改革不能往前推进,有可能经济改革本身比较难推动,另一方面即使我们的经济改革推动下去了,由于我们政府没有改,改革的成果也会受到影响。为什么说仅有经济改革是不够的呢?我们从四个方面简单说一说,为什么我们还要进行政府改革。

  第一点,政府占据的资源还是过大。我们简单的算一笔账,中国政府预算内收入占到GDP的22%左右,这个数听起来不是很大,但是如果把政府一些其他的收入,所谓全口径收入计算,那么政府的收入会占到GDP三分之一强,就是把社保,卖地的收入等等加上,三分之一强,还在增长。另一方面我们国有企业增加值占到GDP三分之一。仅仅这两项,占到整个经济三分之二。所以政府在经济中占据的资源还是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给我们民营企业、民间力量留下来的空间非常小。

  第二点,政府的企业在市场中是一种非市场性因素,比如国有企业他们的运作很难说是完全符合市场原则,特别是一些大型的垄断企业,他们的目标还不是以赢利为目的,另一方面政府强加了很多政策目标、社会目标,使得他们的行为扭曲了。另一方面,地方政府通过所谓的融资平台,直接或者间接控制了大量的资源。不仅如此,由于他们的存在,我们的金融市场被扭曲了。比如城投债的问题,现在有一部分学者,也有很多政府官员认为,地方政府债务改革的方向,就是发行更多的城投债,直接由市场来管,既然我们管不了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市场,这样做行不行?我感觉这样做风险太高了,毕竟这些融资平台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主体。简单说,他们会不计成本的到市场上融资,我们发现结果城投债答应的回报率远远高于市场上应该给的回报率,造成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很大的问题,挤出了企业债,另一方面支撑了我们国家在二渠道的利率市场化、非正规的利率市场化过程中,推高了利率,实际是把中国经济运行推到一个高风险的区段中。

  第三点,地方政府有非常强的GDP冲动。再加上现在杠杆?制度,通常来说一个城市的市长也好,书记也好,很少在一个城市能干满一届。平均而言3.7年,中位数3.2年,一半的人三年之后就走掉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搞经济建设不计成本,以前搞土地开发,现在土地开发潜力越来越少,国家说缺能源,我们昨天开会又说是搞煤质气,把煤换成气,成本极其高,这根本没有前途。由于地方政府觉得既然中央要求我们,找替代能源,这又能拉上GDP,当然跟我们税收制度有关,我们主要是流转税、增值税,只要一开工,一卖东西就收税,不是一个以利润为导向的税收体制,造成极大的浪费,同时也造成极大的环境破坏。

  第四点,政府官僚化倾向非常严重。事实上我们整个国家架构是在变成官僚阶层自己的国家。在中央层面,上一届政府已经出现,这届政府延续了。各个部委的权力越来越大,大到直接和我们改革方案相对立的地步。权力分散到各个官僚手里。最终不仅导致改革的停顿,也会导致国家体制出现巨大的问题。

  由于这四个方面,政府改革要再一次推动。朱镕基在90年代推动过一轮政府改革。那一轮主要是消减政府规模、简政放权,这次政府改革是否还是按照这个路子走,简政放权,这是远远不够的。为了保证未来十年经济改革能顺利推行,我们的政府改革应该有新的方向。如何改?国有企业改革现在是搞混合所有制,我也不是反对混合所有制,毕竟是一个进步。但是如果混合所有制最后的结果是企业还是由政府来控制,企业的总经理、董事长,还是由我们国资委来任命,甚至由组织部来任命,这样改是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还是谁来控制这个企业。

  更重要的是剥离政府的经济功能。这个说了很多次,政府该做政府的事,企业该做企业的事,为什么老剥离不了呢?可能我们要反思一下过去30年搞改革的历程。过去30年改革成功的经验,就是让地方政府竞争,参与经济运行,到了今天这条路子走不通了,实际上是在强化政府在经济中的地位,包括城投债的问题。特别是在基础设施、公益事业这些领域,能不能有更加明确的方式。所谓划清政府的职能能动性落到实处,我们天天这么说,但是没有一个抓手,能不能从基础设施,融资开始,不要到市场上融资,该政府发债就发债,最后以税收作为担保,而不是让地方政府到市场上去发。是不是可以下一道死命令,地方政府不能再建新企业,地方政府不能再参股,包括所谓的融资平台,直接间接的参股企业,哪怕所谓的混合所有制,把这个联系斩断。

  第二方面,增强地方人大的监督功能,强化各种专业委员会,没有这些专业委员会,发挥地方政府作用是非常困难的。地方人大代表现在完全是个业余的,一两个礼拜开会,变成专职的,其他时候全是业余的,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也没这个能力去监管政府。怎么去监管呢?要靠一些专业委员会。

  再一个人大代表能不能变成兼职化,每个月给他两天的时间,由政府出工资也好,单位出工资也好,给他两天时间行使人大代表的责任,他就会关注一些事情。

  最终就是在最高层次上如何引进竞争机制,我们现在解决党内竞争,要么是残酷的斗争,把你扔到监狱里去,要么是大家妥协。妥协的结果就是在政府里头有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未必受总理的节制?,甚至未必受总书记的节制?,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让政府运转起来,执行总书记或者总理的意图是非常非常困难。能不能搞内阁制?党内最高层的竞争机制,当选了,他来组阁。至少组阁的人都能听总书记或者总理的,使得政府不被官僚系统所蚕食。这是非常大的问题,我今天提出来。

  时间原因,总结一下,十八届三中全会经济改革描绘的宏图非常宏大,非常理想,真正压推行下去阻力非常大。我感觉政府不改革,我们要真正实现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来的宏伟的改革目标,是有相当难度的。今天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和大家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