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互补作用时，我们假定政府发挥的是积极作用，而不是消极作用。政府干预也可能造成失衡、资源错配，甚至带来严重后果。”10月23日，经济思想史学家Warren Young接受媒体群访时表示。

Warren Young是全球现代经济思想史名家，长期研究经济思想的形成与演变，研究涉及凯恩斯主义、理性预期、实际经济周期及增长理论等。他对诺奖和诺奖得主的历史极有研究。在研究剑桥马歇尔讲座历史的过程中，Warren Young注意到新结构经济学，从论文草稿、学术讲座、通信等材料入手，梳理林毅夫与新结构经济学的思想发展过程。

新结构经济学强调“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共同发挥作用。与经济思想史上关于政府和市场的讨论相比，这一主张的新意在哪里？还有哪些理论边界需要厘清？

对此，Young对腾讯财经表示，不能把政府的促进作用与所有形式的政府干预等同起来，需要看其是否有助于市场运行。

他以库存过剩为例说：“即使出现过剩，也可以通过价格调整消除过剩。在这种情况下，政府不应该告诉企业或行业，不要通过降价清理库存。”

Young认为，如果政府设定价格，或者要求某个行业采用特定定价模式，也可能出现问题，因为行业特点未必适合这种模式。“例如，在能源行业，边际成本定价可能在某些情况下适用，在其他情况下，可能需要采用成本加成模式。”

他表示，过去的一些讨论强调政府应如何退出市场，而按照他对新结构经济学的理解，政府也可以通过改善市场条件、向市场参与者提出建议，减少市场扭曲。“我们希望政府发挥的是促进作用，而不是相反。”

谈及“有为政府”是否是一个全新理念？Young认为，政府为了公众福祉参与经济活动，已有很长的历史，不能简单将其视为一种革命性的新思想。

他列举了美国西奥多·罗斯福时期的行业监管、罗斯福新政中的就业与公共工程计划，以及艾森豪威尔时期的联邦公路计划。

“这不过是政府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只是使用了不同的名称。”他说，政府资助大学和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推动技术进步，同样是在发挥促进作用。

在他看来，一些反对政府干预的讨论忽略了这些历史经验。但政府发挥促进作用，并不意味着任何项目都应得到支持。“我们希望未来大多数政府促进的项目能够成功。”

Young也谈到了AI如何改变经济学分析，他表示：“回顾经济史，可以看到机器替代人力的情况。十九世纪以及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认为，AI可以被纳入生产结构与生产函数的分析，用于研究资源配置，以及人力资本与机器需求的变化。

传统生产要素包括土地、劳动和资本。劳动可以根据教育水平、年龄结构进一步区分，资本也可以按照技术水平区分。但AI应当如何定位，仍需要研究。

AI属于资本的一部分，还是一个新的生产要素？Young表示，AI可以作为生产函数中的独立组成部分，也可以作为资本要素上的一个新参数，用来反映其对资本的增强作用。他表示：“具体如何界定，需要理论研究者进一步判断。”

他以数控机床为例表示，已有设备也可能通过使用AI提高效率。因此，AI不仅可以增强高技术资本，也可以提高技术水平相对较低的设备的效率。但这种增强会沿着什么路径发生，目前并不清楚。

“AI会以线性方式提高资本的生产能力，还是呈非线性、指数式增长，或者先快速增长、再趋于平稳，形成S形曲线？我们还不知道。”他表示。

在Young看来，新结构经济学关注生产要素结构随时间发生的变化，可以为研究AI提供空间。他同时提醒，研究新技术不能只观察当下，也需要考虑技术预测和生命周期。

谈及电动汽车研究，他表示：“如果只研究电动汽车，而不进行技术预测，就可能遇到很大的问题，因为现有技术可能过时。”

他以飞行汽车作比喻，说明技术变化可能改变既有产业面对的竞争环境。研究者需要解释新技术如何被引入、如何被采用，以及其生命周期如何变化。

AI也带来监管问题。Young认为，人工智能革命可以与第一次工业革命比较，但今天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如何控制AI。“阻止一台机器人，并不能解决人工智能本身的问题，因为它在不同层面运行。”

他表示，挑战在于如何设计监管，防止AI失控，以及应对人们担心的自我保护等能力。

祝玉婷  文 | 腾讯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