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第087期（总第1331期）

背景介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刚刚闭幕，中国经济在新的一年将面临一些什么样的机会与风险？政府可能需要做一些什么样的抉择？第78次【朗润·格政】论坛《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与2017年经济政策展望》邀请了北大国发院姚洋、黄益平、卢锋、赵波教授来分享他们的见解。我们将分五期简报报告发言内容，本期报告姚洋教授的发言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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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寻求保增长和调结构相结合的突破口

一、2016年完成了去产能但没完成去库存和去杠杆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透露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信号，并对2017年的经济工作定了基调。这一轮的经济减速始于2012年，已历经4年。去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制定了五大任务：“三去、一降、一补”，分别是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以上五大任务可谓是抓住了中国经济的要害。简要分析以下五大任务的完成情况：

第一，去产能完成相对到位，尤其在钢铁和煤炭行业，基本上超额完成任务。但问题在于单纯用行政手段压制产能，会带来一系列消极后果。比如今年经济开始上行后，由于产能被人为压制，导致价格快速上涨、钢材出现了自己不生产反而增加进口的局面。此外，由于行政手段的采用，还会造成地区间的不平衡。比如压制了河北省的产能，但是广西的产能却管制不到，新的钢厂还在建设。

第二，去库存基本上没有成效。目前房地产业囤积着最大的库存，去年房地产的过剩库存达到7亿平米，时至今日这一数据基本没有变化。原因在于这项任务的完成需要发挥市场的作用，或者至少需要市场和政府的结合。而不是像去产能，单纯靠政府一声令下就可以关闭厂房，政府不能一声令下让百姓买房子。

第三，去杠杆不仅未见成效，反而是不降反升。这是由于去杠杆同样需要市场的参与。最简单的去杠杆的办法就是掐住源头，少发货币，可是为了保增长货币又不得不发。经济下行，企业为了运转又要不断累积杠杆率，特别是房地产业，借新债还旧债，带来新的债务累积。

第四，降成本也是差强人意。有企业家认为在中国除了人工比美国便宜，剩下的都比美国贵，这样一来两相抵销，降成本方面我们做的还不够好。“两税合一”似乎让企业节省了五千亿，但事实上增值税率还是偏高，中小企业到了不偷税漏税就无法存活的地步。

去年制定的这些任务有所完成也有所未成。而今年我们还有一场硬仗叫做保增长。去年犯了两个政策错误。第一个就是股灾。过去15年间股市不止发生了一次崩盘，这个股市的包袱政府完全没有必要去背。背的后果是，不仅市场对中国经济失去信心，还对中国政府失去了信心。第二个就是汇改。汇改没有错，只不过发生在了错误的时间。8月份人民币贬值预期非常大，彼时“汇改”这一预期就成了现实。如果资本不外逃，人民币贬值也没有负面的影响。只不过发展中国家经不起这样的贬值。仅从去年8月份到现在一年之内我们就损失了1.3万亿美元的资本。资本外逃给我们的冲击非常大，以至于有美国人问 “中国过去几个月外汇储备下降一千亿美元，中国的外汇储备还能坚持多久？”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背景下就不难理解国务院下强力刺激，第一季度M2增加了4.61万亿元，相当于一年的货币供应量的60%发出来了，各个地方政府开始举债。这一刺激实质上稳住了人心，这段时间虽然汇率还在贬，但是资本外逃的速度降下来了。如果能够平稳贬值，就不会引发恐慌性资本外逃。

因此，我们今年保增长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去年年底我曾说大家准备好过最困难的一年，但如今看来今年比起去年来，形势有所好转。这也可能是由于学者不断关于困难的警告使得政府采取措施，稳定住了经济基本面。

明年首要任务就是保增长不能放松。现在整个经济还在底部，保持一定的货币发行和财政投入，对于稳定明年的经济增长至关重要。“十三五”提出人均可支配收入到2020年要在2010的基础上翻一番，为此需要保持6.5%的增长率，这是政治任务。

二、2017年的关键任务是找到既保增长又调结构的突破口

习近平总书记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专门提到这个问题，不能片面地谈调结构，也不能片面地保增长，要两个都要谈。2017年的任务，是要将保增长和调结构结合起来，找到既保增长又调结构的突破口。为此，提出以下两个建议：

第一，政府加杠杆补贴民生。尤其要关注减少三四线城市的房地产库存。政府不能一味呼吁农民进城买房，要有所行动。建议中央允许地方政府发行债券。比如，补贴进城买房农民每平米1千块，刺激农民进城。这样做的好处是：第一可以去库存，消耗掉7亿平方米的房地产库存；第二可以降杠杆，房地产一直都是杠杆率较高的部门，一旦楼盘出售就可以还清银行债务，解决银行坏账；第三还能保增长，7千亿对政府而言开支并不大，但是却既可以改善民生，又能调结构、保增长。

第二，用债转股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国务院已经出台了债转股的指导意见，把债转股作为结构调整的一个方式和手段。如今国有企业负债过高，国企的负债率是66%，而民企只有50%。但国企整体而言技术和人员实力优于民营企业，由于体制机制原因，经营治理比较差。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将混合所有制作为国有企业改革的方向，此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把混合所有制改革提到了明年工作的日程，应趁此契机进行国有企业改革，一箭三雕。比如铁路总公司负债高达3万亿，每年银行利息负担高达900亿左右。如果将债务转成股份进入市场拍卖，引入民间资本真正参与国企管理，改善国企经营机构，就可以调动国企强大的技术力量和人员力量。如此，一方面以债转股作为突破口做成了国企改革，另一方面则降低了国企杠杆率，三是国企做大做强，能够保增长。

总之，建议政府一定要找到保增长和调结构的突破口，打破原有的将这两者对立的局面。谈及增长率，我认为明年增长率会比今年高，鉴于我国各项指标都是向好，我们应该有信心。以往20多年间7年为一个经济周期，第四年是低谷，如今此番经济下行已经触底，明后两年中国经济应该会真正走向复苏。

（王勋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