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2014年第059期（总第1154期）

 

 

背景介绍：2014年6月26日至28日，第16届NBER-CCER“中国与世界经济年会”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万众楼举行。我们将分六期简报报告本次活动。本期简报报告达特茅斯大学Alan Gustman教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赵耀辉教授和赵波助教授的演讲内容。有关整个会议所有发言的介绍请参见http://www.nsd.pku.edu.cn/cn/article.asp?articleid=18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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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Gustman：美国的社会保障、养老金与退休

根据2012年对2169户59-64岁家庭的调查，他们平均的家庭财富总额为96.6万美元，其中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29.7万美元，占比30.7%；养老金（pensions）22.2万美元，占比23.0%；房屋净值19.5万美元，占比20.2%，金融资产9.0万美元，占比9.3%。

美国领取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的条件是，领取人必须年满65岁，纳税超过40个季度（具有10年缴费年限）。需要注意的是，社会保障的再分配效果并不显著。在个人层面上，社会保险金确实有较强的再分配效果。但是在家户层面，社会保险金的再分配功能则不是很显著。原因是，很多低收入者来自高收入家户，比如高收入者的妻子较少工作。

社会保障的规定影响老年人劳动参与率。过去的社会保障政策规定，如果65岁以上的老年人仍然工作并有较高收入，他们就只能获得部分社会保障。如果他们认为继续工作得不偿失，他们就会选择退休。但近年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快，社会保障政策发生变化。新的政策规定：在到达完全退休年龄（65岁）后，每晚一年申领社会保障，社会保障的金额增加8%，以此鼓励老年人延迟领取社会保险金；对超过完全退休年龄的人不再进行收入水平测定。1992-2004年间，新政策使得65-67岁人口的全职劳动参与率提高了2% ，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美国的私人养老金（private pension）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养老金固定收益计划（Defined Benefit Plan，简称DB）：员工退休后可按工龄、职位、年龄、收入等因素确定一个固定的退休津贴数额和养老金领取年龄，发放年金直至受益人去世。另一种是养老金固定缴款计划（Defined Contribution Plan，简称DC）：每个员工有独立的退休账户，雇主和员工向该账户以确定方式按期缴款，缴款在提取之前免征收入所得税，同时账户资金通过适当投资方式保值增值，退休后个人受益均从该账户提取，提完为止。

现在美国养老金的主流趋势是从DB向DC过渡。直到2010年，接近三分之二的养老金属于DB模式，如今这一比例接近一半。绝大多数DC模式都是在近二十年引入的。此外，政府部门和私人部门的员工在养老金模式上有所不同。2006年，政府部门拥有DB模式的员工比例为57%，DC模式21%，两种模式都有18%。相比之下，私人部门拥有DB模式的员工比例为22%，比政府部门低35个百分点；DC模式59%，比政府部门高38个百分点；两种模式都有17%，和政府部门差不多。政府部门和私人部门合计，DB模式34%，DC模式47%，两种都有17%。

养老金的覆盖率存在争议。雇主调查显示，养老金只能覆盖到半数雇员，因此一些人认为应该增加养老金覆盖率。但家庭调查显示，在2/3的家户中，丈夫或（和）妻子有养老金，4/5的家户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养老金覆盖范围内。因此，家户的养老金覆盖率比雇主调查显示的更高。

养老金对老年人收入的贡献被低估。在退休之前的家庭财富中，养老金相当于社会保障的82%；但在退休之后，从养老金获得的收入仅相当于社会保障的58%。养老金对老年人收入的贡献之所以被低估，一方面是因为只统计了来自养老金的常规收入，而没有统计养老金的非常规性提取；另一方面是因为养老金被转换成了其它形式，相应的年金不再计入养老金的贡献中。

退休并不总是一个从全职工作到不工作的简单转换，而经常是在全职工作、兼职工作、完全退休之间的复杂流动。数据显示，老人的健康状况越差，则退休年龄越早，劳动参与率越低。吸烟、肥胖、过量饮酒和抑郁等因素影响劳动者的身体状况，身体状况又会影响劳动者的工作年限。研究表明，相比于整个人口都处于健康状态的理想情况，美国目前的人口健康状态使得退休年龄降低了约1年时间。吸烟使得60-65岁人口的全职工作参与率下降3.5%，平均退休年龄下降4-5个月。

 

赵耀辉：中国的人口老龄化问题与退休政策

中国的人口老龄化问题日趋严重。预计到2055年，60岁以上人群占总人口比重将超过30%，65岁以上人群比重超过25%，80岁以上人群比重接近10% 。中国只需用26年的时间（从2000年到2026年），就可以实现65岁以上人群占总人口比重从7%提高到14%。与此同时，老年人口抚养比也在快速上升。中国快速的老龄化进程给社会保险体系带来巨大压力。2010年的养老金税率为16.8%，到2050年为了平衡社会保险体系，养老金税率将需要增加到40.9% 。 

中国的老年人口劳动参与率持续下降。数据显示，从1980到2011年，在55-65岁人群中，农村男性和女性的劳动参与率微弱下降，维持在90%左右；城市男性和女性的劳动参与率呈下降趋势，男性从不到90%下降到不足60%，女性从90%下降到50%左右。在65-75岁的农村居民中，农村男性劳动参与率微弱下降，维持在80%左右；农村女性劳动参与率从90%下降到60%。总体来说，中国的农村和城市老年人口的劳动参与率都呈持续下降趋势。农村劳动参与率的下降集中在65岁以上居民，55-65岁之间的下降并不明显；而城市老年人口参与率的下降集中在55-65岁这个区段。收入的增长、城市地区社会保险覆盖范围的扩大都和老年人劳动参与率的下降有关。

城市居民退休过早，有潜力延长工作年限。与其他国家的国际比较可以有两个发现。首先，中国的农村居民退休仍然太晚，比如65岁以上农村男性的退休率为40%左右，略高于印尼，远低于印度（接近60%）、韩国（60%）、日本（70%左右）、美国（80%）、德国和法国（接近100%）。随着收入水平不断提高，中国农村老年人口的退休时间可能会继续提前、劳动参与率可能会继续下降。其次，中国的城市居民退休太早，比如65岁以上城市男性的退休率超过80%，不仅高于其他发展中国家，甚至高于美国、韩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随着医疗健康水平的提高，人均寿命延长，中国城市的老年人有延长工作年限的潜力。虽然目前45岁以上的人群中只有29%的人有城市户口，但是随着快速的城市化进程，未来大部分老年人都将在城市地区退休，城市人口过早退休对于老年人口劳动力供给有很大影响。

延迟退休年龄成为一个政策选项。据估算，如果在2030年前退休年龄提高到65岁、在2050前提高到70岁，那么老年人口抚养比基本维持在2010年水平，养老金税率增幅大大减小，对社会保险体系的压力随之减轻很多。由于调整养老金领取年龄的政治阻力，可考虑调整养老金的计算公式，使得个人缴款占据更大权重。

 

赵波：从美国经验看房价与退休年龄的关系

在2007-2009年的美国次贷危机期间，伴随着房价的快速下降，可以观察到两个现象：一是非耐用消费品的年增长率从危机前的2%左右下降到危机后的负增长，其中年轻人（16-25岁）和老年人（55-64岁）的下降幅度最大。二是在劳动力市场上，年轻人的劳动参与率显著下降，而老年人的劳动参与率上升，其中55-64岁人群的劳动参与率在危机前平均每年增长0.37%，危机后平均每年增长0.56% 。

对于危机后老年人劳动参与率的上升，本文提出的假说是，房价下跌使得房产拥有者的财富水平突然下降，为了缓冲财富水平下降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人们会选择延迟退休来增加收入。可以说，延迟退休是一种重要的抵御房价波动的自我保险方式。

为了证实上述假说，研究房价与老年人退休年龄之间的关系，我们考察了美国1992-2010年间50-65岁人群的面板调查数据，取得以下两点发现：

房价下跌与退休延迟有正向关系。对于50-65岁的房产拥有者，房价每下降10%，退休概率就下降0.895%，非耐用品消费量下降2.5%；房价下跌28%，退休时间就延后2.5个月。但是对于50-65岁的租房者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关系。这是因为，租房者不持有房产，房价下跌并不会对他们的财富水平产生负面影响，也就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退休决策。

弹性退休是抵御房价波动的自我保险工具。面对预期之外的房价下跌，同样是50-60岁的房产所有者，一部分人可以内生决定退休年龄，另一部分人的退休年龄是外生政策规定的。数据显示，前者的非耐用品消费的下降率要比后者低37% 。在面对房价波动时，弹性退休制度使得老年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主选择退休年龄，有助于老年人抵御财富水平波动所带来的风险。

 

（张耘昊整理，唐杰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