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2014年第017期（总第1112期）

 

 

背景简介：2014年3月28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朗润·格致】系列活动之“货币国际化经验与人民币前景”在朗润园万众楼二层举行。本次会议是亚洲开发银行课题的结题报告会。我们分四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内容。本期简报报告中央财经大学张礼卿教授、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余永定教授、人民银行外管局管涛司长、云南财经大学龚刚教授、亚洲开发银行东亚局局长小西步的演讲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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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礼卿：人民币国际化从长远看利大于弊

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始于2009年，受益于两个因素的推动：一是中国与东南亚国家之间贸易往来的增加，二是人民币从2005年以来的持续升值。这些因素促使外国贸易伙伴选择以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

人民币国际化的收益包括可以降低汇率风险，促进中国金融系统发展，助推中国经济增长模式转型，使中国公司和金融机构可以更低成本地获得人民币信贷，从而实现中国公司的海外扩张。同时，人民币国际化也有助于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帮助中国减少对于美元的依赖，并且获得人民币发行所带来的铸币税收益。

人民币国际化也有代价。人民币国际化会使得中国的货币政策所产生的效果变得更加复杂，造成对世界经济的外溢性影响，以至于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央行货币政策和外汇政策的独立性。同时，人民币国际化也会影响中国金融系统的稳定性，降低中国的出口竞争力，增加资产泡沫和金融危机的风险，将离案人民币市场的风险转移到中国大陆本土。

从总体和长远角度分析，人民币国际化的好处大于成本。

余永定：人民币国际化能够走多远？

目前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定价货币和储备货币在国际化方面均有所进展，但进展主要来自套利和套汇交易。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利率差异则是套利的基础，而套汇的基础则是一种货币、两种汇率。人民币离岸市场是一个自由的汇率市场，而在案市场的人民币汇率受到了央行的管制，所以人民币的汇率差异一直存在，致使套汇套利成为可能。这些套汇套利产生的利润将成为人民银行的损失。

人民币国际化能走多远取决于中国自身的情况。人民币国际化就是推动资本账户自由化的进程。在资本账户自由化过程中，中国应当保持宏观经济稳定，降低财务杠杆率，建立理性而灵活的利率体系。最重要的是，中国应当使得人民币汇率变动吻合市场的供需情况，尽快采取浮动汇率，否则会面对许多严重的问题。

管涛：人民币国际化无法解决贸易不平衡

货币国际化与是否依赖美元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日元是国际化货币，这并不影响日本持有大量美元头寸。中国的经常账户失衡是由于经济的结构性因素以及周期性因素决定的，比如低迷的国内市场需求，不完善的国内金融市场，不充分的资本流动和过量的海外流动性等。贸易不平衡问题仅通过人民币国际化是无法解决的。还要采取以下措施：降低国内金融管制，建设在岸金融中心，增加人民币汇率的灵活性，鼓励人民币资本项目下的流出和经常项目下的进口等。

龚刚：金融改革应先于资本项目开放

在过去30年，中国由于相对较低的人均GDP和大量剩余劳动力的存在，采用温和的货币战略，益处颇多。但随着GDP增长，剩余劳动力消失，温和货币战略的成本在不断上升，收益逐渐变小。需要转向强硬战略，进行金融改革。国内金融改革包括独立的货币政策、利率市场化和金融深化。这些改革因涉及商业银行，都很难实行。

中国国内金融的现状是，通货膨胀率高，利率低，实际利率通常是负数，金融深化不足，房屋价格过高。此外，人民币升值空间减小。如果资本账户开放，为了追逐更高收益，势必会有大量资本流出，房地产泡沫会破裂，导致金融危机发生，影响实体经济，同时人民币大幅贬值，或要用尽外汇储备来拯救人民币。资本项目开放应该在金融改革之后逐步进行。从减小风险的角度考虑，可以从中国西南边境的资本账户开始开放。

小西步：国际社会应当欢迎人民币国际化

一、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可以预见让市场发挥“决定性作用”的改革会催生许多人民币国际化所需的改革政策。但是由于中国在制定和实施经济政策时，国内问题是需要优先解决的重中之重，所以依然要审视各种政策建议的可行性。

二、在香港和其他境外市场上，人民币贸易结算和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发行量在增长，说明中国已经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香港的金融市场成熟是人民币国际化的绝佳试点。

三、中国正在采取问价措施，使汇率管理体制更灵活，并逐步系统开放资本项目。在未来几年内，可以预见中国的资本项目比现在更为开放，但同时仍需要一些行政措施加以管理。

四、中国的金融体系存在自身的弱点，尤其是在债券市场的发行规模和流动性方面。这限制了人民币跻身储备货币的潜能，以及挑战美元作为全球第一储备货币地位的可能性。

五、中国能否在中长期内保持快速经济增长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中国如能在保持社会政治稳定的同时建设强劲而充满活力的经济，将会极大地巩固人民币的国际地位。作为一个中等收入国家，中国需要加快产业转型和城乡转型，因为靠技术模仿和农村剩余劳动力支撑快速增长的时代即将终结。

六、国际社会，特别是亚洲地区，都对人民币稳步实现国际化非常关注。一方面，人民币国际化有助于促进中国经济的再平衡；另一方面，国际社会也希望中国在推进经济改革政策的过程中，能够规避金融市场发生动荡的风险，因为中国经济对区域及全球的稳定有着重大影响。

七、国际社会应当欢迎中国成为全球流动性的新来源。不久前的全球金融危机让我们感觉到，过于依赖单一主要储备货币会随时威胁到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性。最终人民币的国际化可使中国成为全球流动性的新来源，为全球其他地区提供安全资产，以存放企业，家庭和中央银行的储蓄，而在日后对流动资金的需求增长时也可以随时取用。

 

（尹棚整理，唐杰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