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2014年第015期（总第1110期）

 

 

背景简介：2014年3月28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朗润·格致】系列活动之“货币国际化经验与人民币前景”在朗润园万众楼二层举行。本次会议是亚洲开发银行课题的结题报告会。我们将分四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内容。本期简报报告波特兰州立大学教授Hiro Ito、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张斌、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的演讲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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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ro Ito：国际货币决定因素的经验分析

国际货币有许多重要的职能，其中在国际贸易中作为结算货币是衡量一国货币国际化程度的重要指标。要研究人民币国际化，就要研究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扮演的结算职能。

人民币在出口结算中的使用频率和金额比进口低得多。可能由于中国政府主推人民币在境外的使用，人民币作为进口计价货币更为普遍，而这与1960年代日元主要用于出口结算的情况正好相反。

在世界范围内来看，2000年以后，美元和欧元的使用频率下降了，但在近期，美元使用率有一定的上升。这可能是因为欧元危机的影响，以及美国近期经济缓慢复苏，美元相对于欧元的吸引力有所提高。在全球国际贸易中，美元仍占据主导地位。当然，在欧洲地区，欧元作为本地区货币使用最多。

什么因素决定了一国货币可以作为国际贸易的结算货币？我们经验研究的回归结果表明：1、本国金融发展程度对美元结算有负面影响。也就是说，一个国家金融市场发展越好，金融产品越丰富，它在国际贸易中就会越少用美元结算。2、金融开放程度对本币结算有正面影响。一个国家的金融市场越开放，资本流通越容易，它就越多使用本国货币进行国际贸易结算。3、经历金融危机的国家，会增加使用美元计结算的频率和数额，同时减少欧元结算。4、如果本国货币升值，则该国国际贸易中更少使用美元结算。

可以运用该模型对不同货币在出口结算中的表现进行预测。我们发现，预测值和实际数字有较大差别。其中日元的实际使用情况少于预测值，而美元的实际使用要高于预测值。这些结构性差距说明可能存在货币使用的路径依赖性，即从一种货币转换到另一种货币有一定的成本，从而减少或延缓新兴货币的使用。

通过该模型对人民币进行估计，我们预测了乐观、中立以及悲观三种情况，结论是人民币会进一步增加其国际化程度，在国际贸易结算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但是由于货币使用的路径依赖性，可能要经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让人民币在出口结算中占据更大的份额。

张斌：优先推进浮动汇率

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迅速提高，以及国际贸易的进一步发展，人民币有巨大的潜力成为国际化货币。短期内，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并不会改变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但人民币国际化会增加亚洲和国际金融体系的稳定性，有利于世界贸易和金融体系的健康持续发展，并会推动中国国内金融市场的发展与改革开放，降低外汇储备风险等。

但人民币国际化对中国经济并不是有益无害。人民币国际化会对货币政策的运行带来巨大的压力，尤其可能导致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出现亏损。人民币国际化可能诱使人们从实体经济转向金融套利，增加金融风险，减慢经济增长。过去四年中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与投资上的使用增加，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套利交易。

我们的研究认为，应当优先建立浮动汇率机制。如果控制汇率，人民币国际化只会吸引套利资本，短时间内可能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程度的大幅提高，但在货币套利空间耗尽时也会出现大幅的下降，影响货币国际使用的稳定性，从而不利于人民币国际化的长远发展。

曹远征：人民币国际化挑战巨大

自2003年来，我们亲自参与了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研究与设计。现在人民币的使用范围已经很广泛。回顾人民币国际使用的进程，可以发现，中国政府方面起初并没有国际化意愿。人民币第一次“国际化”的使用是在香港，当时陆港两地开启大陆居民“自由行”以帮助香港恢复经济，进而间接地促进了人民币在香港的使用与流通。人民币国际化的第二次大发展，源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元流动性发生短缺，东亚贸易伙伴没有足够的支付手段，导致国际贸易受到影响。因此，他们需要新的结算货币，人民币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上述需要。

现阶段来看，人民币国际化的挑战很大：国际化要求货币必须完全可兑换，以保证较高的流动性，而中国还有较多资本管制；国际化要求本国必须有赤字，而中国的资本和贸易项目都是盈余；现在中国远没有一个成熟的现代金融市场。

为了应对挑战，中国也在进行渐进式的改革与实验，从而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按照IMF划分的标准，中国有85%的资本项目实现了开放，仍然存在的管制包括外商直接投资需要审批，境内对外投资也需要审批；中国居民不得对外负债，对外负债需要进行外债规模管理；中国资本市场不对外资开放，尤其二级市场不对外开放，外资进入中国资本市场需要某种特殊的管道安排比如QFII。中国正在建设的上海自贸区是一个重要的实验区，将设特别账户，为打破资本管制开了个口子。

总而言之，在资本账户开放和资本市场发展以后，我们才能说人民币是否有可能成为国际储备货币。

 

（周昱成整理 唐杰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