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益平：依靠金融改革和市场机制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

——【朗润·格政】“服务型中小企业融资研讨会”系列简报之二

 

简报2014年第009期（总第1104期）

 

背景简介：2014年3月19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朗润·格政】系列活动“服务型中小企业融资：问题与对策”研讨会在朗润园万众楼举行。我们分三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的内容。本期简报报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黄益平教授的演讲内容。

观点摘要：中小企业融资难的原因，一是会计数据质量低、可以抵押的资产少等技术性因素，二是我国金融市场由大银行主导，存在利率管制。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要靠金融体制改革和市场机制，不要过度依赖政策支持，尤其是带有扭曲的政策性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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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技术性因素及政策性因素导致中小企业融资难

首先是普遍存在的中小企业的基本特征。中小企业通常很难直接到资本市场上融资，况且中国的资本市场本身就不够发达。传统银行做风险评估和贷款决策时主要看企业的资产质量和盈利能力等。中小企业规模小、经营历史短、业务风险高、会计数据质量低、可以抵押的资产少，无法满足传统银行的融资标准，传统银行不愿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所以，由于普遍存在的技术性的因素，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在全世界普遍存在，不是中国特有的。

其次是我国金融市场存在严重扭曲。一方面，我国的银行部门由国有金融机构主导，大部分规模比较大。大银行资金规模大、人员成本高，不适合对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另一方面，我国存在严重的利率管制。利率管制使正规市场利率过低，导致正规市场上部分金融需求得不到有效满足。金融需求得不到有效满足产生两个后果：在政府或者金融机构主导下，有国家或者政府影响力的大企业更容易得到融资；正规市场没有出清，大量企业——往往是中小企业——被挤出正规金融市场。影子银行、非正规金融、互联网金融的迅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在正规市场上没有得到满足。正规市场利率压得过低，还导致非正规市场利率过高，给中小企业融资造成进一步的困难。中国特殊的政策性因素造成中国的中小企业融资比其他国家难度更高。

二、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三类方法

给定以上两方面的原因，解决中小企业的融资难题，有以下三大类的办法。

1、政府提供政策扶持

很多人认为，既然中小企业融资如此困难，政府就应该给予政策倾斜。事实上，政府也的确采取了多种政策帮助中小企业融资。一些国家设立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我国政府要求各银行发放给中小企业的贷款要达到一定比重。此外还可以建立政府或者民间的担保机构，为中小企业贷款提供利率补贴等。政府给中小企业融资提供政策支持是值得考虑的，但不应该成为最重要的解决融资难题的途径。

2、深化金融体制改革

许多金融机构的行为仍然更接近政策性机构，主要利率参数依然受到国家严格调控，非国有部门融资受到明显的限制与歧视，国内金融抑制的现状近年来尚未得到根本改变。

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核心问题是放开利率管制，解决融资难的根本之道在于推进金融改革。很多人担心如果利率放开后，存款利率会上升，贷款利率也许上升也许不上升，但如果上升的话估计上升的幅度没有像存款利率那么高。结果就是银行存贷利差会缩小，利润受到不利冲击，同时企业资金成本变高，利润面临下行压力。实际上，放开利率之后，正规市场和非正规市场的利率并轨，先前主要从银行贷款的机构的融资成本可能会上升，但先前从非正规市场融资的机构的融资成本反而会下降。通过重新的资金配置，市场得到出清，中小企业有可能得到更多的融资。

深化金融改革还要求大力发展更适合做中小企业融资的中小金融机构。大型金融机构规模大、人员成本高，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不具有成本优势，是一种低效率的做法。应当发展中小金融机构，以服务于中小企业融资。中小金融机构不应是大型金融机构简单缩小，而应是在业务模式、成本控制、数据收集、风险甄别等方面与大型金融机构有所区别。建立多层次的金融机构体系，其实就是建立一个发散的多元化经营体系，给多元化的企业融资提供服务。

3、依靠市场创新发挥作用

如今国内外银行已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克服中小企业融资所面临的天然障碍。比如，众多中小银行和外资银行，突破传统贷款审批模式，在审批标准上进行创新，更多关注企业工资、电费、税收和订单等指标。同时，银行职员需要频繁拜访企业，随时掌握经营状况。国内中小银行甚至用企业家信誉、社会关系等软信息来代替传统金融所依赖的硬信息来辅助判断贷款风险。

民间借贷的发展弥补了正规渠道的不足，给中小企业提供了生存空间，对于缓解中小企业融资难题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民间借贷的最大问题是缺乏合理监管，容易产生很多不合理的借贷行为。一旦出现系统性振荡，会面临巨大风险。互联网金融也是对传统方式的替代，它可以利用大数据更有效地进行信息甄别和风险定价。

 

综上所述，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不要过度依靠政策支撑；需要深化金融体制改革，消除之前存在的市场扭曲；也要更多的依靠市场机制。在政府允许市场创新的同时，也要认真对待与创新伴随的金融风险，严防其造成新的系统性风险。

在江浙调研的时候看到当地有种比较流行的做法，就是中小企业之间相互担保。企业家之所以愿意提供担保，是因为彼此是多年的朋友或业务伙伴关系。如果不给别人做担保，会让别人觉得很不仗义，以后生意很难做。其实互保不是特别好的办法，因为自己可能对于对方业务不是很有信心，或者并不是很了解。互保的结果就是一开始大家都借到钱了，等到一两家出问题了以后大家都出问题了。我们需要认真思考，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的好办法是不是通过市场化的担保，相当于给中小企业贷款买一个保险。通过经济手段来做也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李安宁整理，唐杰修订，主讲人已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