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晚育远优于“只开放双单独”[1]

 

北京大学健康老龄与发展研究中心中心主任、

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

曾毅

 

 最近网上盛传关于可能启动调整现行生育政策的令人鼓舞的信息。在大多数政府官员、学者和民众达成现行生育政策必须尽快调整的同时，当前“只开放双单独夫妇生二孩”似乎成了生育政策调整的主体方案。然而，许多研究表明，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方案虽比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有所改善，但仍有许多严重弊端而极不可取。本文对此进行分析，并提出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政策建议。

1.人口老化和劳力萎缩

我们最近的预测结果表明，保持现行生育政策不变将造成人口老化大大加剧和劳力资源加速萎缩。而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方案下，2050和2080年中国65+岁老人占总人口比例虽比保持现行生育政策不变低一些，但仍然高达28.0%和33.8%，分别比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方案高出9.4%和19.1%。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方案下，2050和2080年最需要照料的高龄老人占总人口比例高达9.3%和13.4%，分别比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方案高出9.8%和14.4%。

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方案下，18-64岁劳动年龄人口数虽比现行生育政策不变多一些，但仍然从2010年的9.4亿较快速萎缩到2050年的7.6亿，然后继续加速萎缩到2080年的5.2亿;2030年以后平均每十年减少劳力0.77亿;从2010年平均每8.1个劳动者供养一位老人，快速下降到2030、2050、2080年平均每3.6、2.0与1.5个劳动者供养一位老人，老年抚养负担分别等于2010年的2.2、3.9和5.3倍。而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方案下的劳力资源和老年抚养比，相对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方案要好得多。

2. 出生性别比偏高

因为农村地区现在和将来的双单独夫妇比例很低，只开放双单独夫妇生二孩政策在农村地区基本将维持现行的一孩半政策，即允许独女非双单独夫妇生二孩，而不允许一孩为男孩的非双单独夫妇生二孩。然而，一孩半政策客观上产生“一男孩价值二女孩”的心理暗示导向作用，显著助长了重男轻女、产前性别鉴定与流产女婴，而造成出生性别比偏高；一孩半政策不允许一孩生了男孩、不会流女保男的夫妇生二孩，而导致二胎女孩数结构性减少，其影响占出生性别比超常部分35%以上。20多年以来一直实行普遍允许二孩加间隔政策的甘肃酒泉市、山西翼城县、河北承德市与湖北恩施州（合计840万人口）的出生性别比多年来一直保持在正常或接近正常范围，而大大低于其周边一孩半政策地区，令人信服地证明了以上分析。

另外基层计生干部告诉我们，那些不符合生二孩政策要求、而千方百计想生二胎男孩者，很容易钻计生法规的空子；B超查出二胎怀的是女孩后，以自己避孕失败为借口找计生干部，要求人工流产，还向政府索要误工费、营养费、医药费等等。如果计生干部不理睬，就去上访，找上级领导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往往是达到目的，既把肚子里的女婴做掉了，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费用。更有甚者，有的人查出怀的是女孩后，利用计生部门的举报热线，玩自己举报自己的把戏。计生部门往往为了降低“违法”生育的数量和比例，只好心知肚明地配合这种人流产女婴，也成了性别比失衡的推手，还用纳税人的劳动汗水钱“奖励”哪些流产女婴者的误工费、营养费、医药费等。

3.独生子女高风险家庭与国防安全

40-45岁母亲的独生子女因疾病、事故、地震海啸等天灾人祸先于父母死亡，则造成无后与孤寡老人；越来越多独生子女家庭应对疾病、事故、天灾人祸的脆弱性，将严重危及社会和谐。独生子女在家庭中的“唯一性”和“小皇帝”地位，可能形成难以适应艰苦环境和不善于与他人合作等心理缺陷，而严重损伤解放军战斗力和国防安全。

4. 腐败问题

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或“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下，因为只允许部分人而不允许另一部分人生二孩，将继续滋生民众超生造假、一些政府部门编假数和用超生罚款敛财、走后门甚至行贿受贿等诸多腐败土壤。与贪污盗窃、买官卖官、侵占国有和集体资产等腐败遭民众深恶痛切截然不同，超生二孩产生的腐败治理难度特别大，因为很多干部和民众对它有同情姑息心态；正如基层计生干部所说“时间长了，把老实人也搞的不老实了，不腐败者也变腐败了”。

4.新的社会不公和计生工作难度

只开放双单独夫妇生二孩政策将导致双独夫妇抚养4个老人与2个小孩，单独夫妇抚养3个老人与2个小孩，而非双单独夫妇抚养2个老人与1个小孩，势必造成双单独夫妇老少抚养比（2.5-3.0）远比非双单独夫妇（1.5）高的新的社会不公问题，而可能群起责问并要求政府予以补偿。同时，只被允许生一孩的非双单独夫妇对政府更不满意，将导致政府站到几乎所有夫妇（包括双单独和非双单独）以及他们家庭的对立面，而恶化党群关系，使计生工作难上加难。

我国发达城市生育水平很低，符合双单独生二孩条件的育龄夫妇很多。很多农村地区，生育率仍然较高，符合双单独生二孩条件的育龄夫妇很少，人们耳闻目睹发达地区很多夫妇被新的政策允许生二孩，自然会跃跃欲试：为何咱不能生二孩？于是，各级计生委必须大张旗鼓，苦口婆心，甚至不惜以行政制裁手段制止计划外生二孩，或者干脆编假数；否则，“一票否决”政策环境下，为官者何以自保？毫无疑问，“只开放双单独生二孩”将造成的老百姓“攀比”心理必然加大计划生育工作难度。概而言之，新时期只允许一些人，而不允许另一些人生二孩，难啊！我们为什么要把计划生育搞得那么难？？

5. 建议尽快启动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政策

全面无条件放开二孩可能因生育堆积而造成孩子入学难等一系列问题。因此，建议卫生人口计生部门以基层社区为单位，通过调查摸底搞清楚：（a）已生一孩、希望生二孩以及近期可能生一孩的育龄妇女人数；（b）当地所有小学合计每年最多可招收一年级新生人数。如（a）显著大于(b），则确定适当的当前优先生二孩年龄（例如，32-35或30-35岁），然后，每隔一年优先生二孩年龄下降1-2岁，条件成熟时，由民众自行选择生育年龄。对于（a）不显著大于(b），少生晚生已成社会习俗的城市发达地区，则可以一步到位全面放开二孩。

建议政府郑重地向群众承偌, 无论在农村和不很发达的城镇地区，还是在很发达的城市，城乡普遍允许生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的新政策决不会再变，给群众一颗定心丸，彻底消除民众害怕因适当推迟而丢失生二孩机会的担心，以利于二孩政策平稳过渡。

毫无疑问，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绝不会造成人口失控；虽然也面临人口老化严峻挑战，但比现行生育政策不变或只开放双单独生育二孩方案减缓很多，并避免了其他许多严重弊端，还有利于改善母婴健康，何乐而不为？有的同志以“人口失控”自欺欺人说辞来反对普遍允许二孩与提倡适当晚育是极不可取的。

 

 

[1] 本文是对一项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批准号：71110107025和71233001）的研究结果部分内容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