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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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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何看待这场欧元区国家主权债务危机？财政不可持续不是一个局部的现象。它不是希腊独有的问题，不是欧盟外围国家独有的问题（例如希腊、葡萄牙、西班牙、爱尔兰、意大利，所谓“PIIGS”国家），也不仅仅是欧盟国家面临的问题。事实上，欧盟国家财政状况尚好于美国、英国以及日本。但这场债务危机并非是普通的财政不可持续性问题，如果不妥善应对，可能恶化为一场严重的财政危机。
从数据上看，对于发达工业化国家而言，这是一场空前的财政恶化。2008年财政赤字占GDP比率10%以上国家中，只有印度是新兴市场国家，其他的都是发达国家。这些国家的GDP占到世界的近50%。而与此同时，主要的新兴市场国家的财政状况却相对较好。从2009年公共债务占GDP比重来看，新兴市场这个比重大致只有发达国家的一半，似乎“无风险”的称号转向了新兴市场国家。看各个国家财政数据，财政可持续性问题相当普遍。如果一个国家净债务为正，这意味着它今后需要调整基础财政收支，压缩财政赤字比重。美国目前净债务占GDP56.4%，这意味着其周期调整后的基础财政收支平衡为-7.3%，即每年减少占GDP7.3%的财政赤字。英国的情况也类似。这意味着要想回归到财政可持续的状况，这些国家需要经历较长时期较大规模的财政紧缩，这将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除此之外公共债务危机的解决方案除了通货膨胀，就是违约。一般的情况下，国家会选择通货膨胀而不是违约，但欧元区国家在这个问题上面临挑战。
另外，从历史角度看，欧元区国家财政问题是从2000年之后就一直存在并不断发展的，而且在受到市场挑战之前没有任何改观的迹象。从更长的时期与更大的范围来看，公共债务大幅增长在历史上主要出现在战争时期，美国几次公债爆炸都出现在战时，尤其是二战时达到GDP的120%。但现在情况不同，和平时期公债达到GDP80%是空前的，人们在和平时期未必会像战时一样团结，在解决债务问题是会有更多的利益冲突。英国情况有所不同，它在二战时公债曾占到GDP的250%，到80年代已下降到GDP的30%左右，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
为什么政府债务值得关注？它与增长和通货膨胀有什么关联？一般而言，公债占GDP的比重与增长率和通胀率没有明显的关系。唯一例外的是美国，美国的通胀率与公债占GDP的比重有非常显著的正相关性。
从数据上看，美国公债占GDP比重如何从1946年的121.2%下降到1974年的31.67%。简单分解分析表明，通胀贡献了52.63个百分点，实际增长贡献了55.86个百分点，联邦盈余贡献是-20.51个百分点，说明美国债务比重下降主要是通货膨胀因素和经济增长导致的。英国从1947年到1991年公债比重下降了212个点，通胀贡献了228个点，实际增长贡献了98个点，而联邦负债贡献了124个点，与美国情况非常类似。
主权债务问题对今后的援助是种约束。援助跨国金融机构是由于其“大而不能倒闭”，而对于遇到麻烦的公共财政，它们基本上是“大而不能救援”。同时，救援遇到危机的公共财政，其政治上的麻烦也会更大。但现在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了，现在的情况是不一致的四重现象同时出现：1）小国开放经济；2）大的跨国的金融部门；3）自身偏弱的货币；4）有限的财政能力。这个组合加大了主权经济出现危机的可能，庞大的债务和较少的财富成为不稳定的根源。
主权债务违约并不是一个很少见的现象。国内持有的主权债务违约的情况少于国外持有的主权债务。然而，发达工业国家主权债务违约是一个多大的问题？这些国家并不会真的破产，但购买主权债的银行可能会。一般而言，主权债务违约的回收率是相当高的，有时甚至达到90%以上。对于发达国家而言，选择违约更多的时候是出于政治压力，不是“还不起”而是“不愿意还”，国内利益集团无人愿意承担还债的成本，最终导致违约。
理论而言这种不可持续的公共债务有六种解决的可能，其中四种是政策可能。其一是财政赤字压缩，但问题在于出于对违约的担心主权借贷的利率会上升，造成债务-赤字的螺旋上升。第二是违约，有各种的形式。第三是通胀，这个需要比较苛刻的条件。第四是靠其他人的救援。第五是降低公共债务的利率。第六是依靠经济增长。面临危机国家应该如何权衡？经济增长不是一个政策选择，降低公债的利率也不是。财政收缩要求社会协调和政治一致，政治系统能够采取行动压缩支出或者加税。违约几乎是最后的选择，经常发生在力量较弱的政府，尤其是不能达到社会协调的财政收缩方案的时候。而通胀手段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债务中有大量以本币计价的债务，这是通胀激励的问题；二是有较为灵活，受政治干预少的中央银行，这是通胀能力的问题。这两者兼备的国家基本上只有美国。
回到现实，希腊违约的概率如何？直接的违约或者债务重组目前并不是希腊的兴趣所在，欧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使得希腊在3年内不至于走到直接违约的路上。对目前的欧元区而言，对希腊一个更为“冷酷”的救援好于一个“慈善”的救援，救援的框架应该是一个共同的财政保险，而不是富国对穷国的转移支付机制。“慈善”的救援将会对欧元区产生持久的威胁。从目前的形势看，即使出现主权债务违约，也不意味着欧元区破产，欧元区内部协调机制仍然起作用，退出欧元区在目前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更为根本的是，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欧洲经济稳定机制（ESM），来帮助面临财政困难无力自救的国家，前提是实施财政稳定计划同时做出结构性改革。基本的框架是成立一个共同出资的财政保险基金，运用一定的决策机制决定是否以及以怎样的形式救援。目前，ESM已经得到27国批准，下一步需要使其变得永久化，增加其规模。同时在救助时需要更严厉的财政纪律约束和结构调整，来预防今后危机的出现，如对主权债务加强监管，救助的同时停止新的贷款，加速还贷，暂停其在欧洲集团的投票权等等。
总结一下，目前发达国家的财政危机在和平时期是空前的。多数国家会选择财政收缩来渡过公共债务和赤字不可持续的状况。为债务找更多的出口并不是发达国家明知的选择。而通胀手段解决债务很难被使用，当然美国是最有条件使用的。除了希腊，发达国家主权债务违约不太可能发生，而ESM附带严厉的援助条件，是比直接违约更可能发生的事情。“大到不能救”是可能的，如西班牙、意大利，但目前而言这种威胁还是被夸大了。最后，主权债违约并不会使一国更倾向于退出欧元区，但“慈善”的救援方案却可能使强国不满而试图退出。
（王子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