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投资占中国经常项目顺差的比例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项目组[1]

2010年11月15日

迄今为止，在国际贸易理论研究和实践中人们普遍使用海关统计数据。可是，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随着跨国公司的兴起和发展，国际贸易的形式和内涵都发生了重大变化。流出某个国家海关的商品虽然贴有某国制造的标签，其产权却未必完全归这个国家所有。特别是近20年来跨国公司显著地改变了国际产业分工的格局。跨国公司的子公司与母公司，子公司和子公司之间的商品流动迅速增加，产业内贸易的比重越来越大。这在中国、墨西哥等以加工贸易为主要出口形式的发展中国家尤为显著。在此背景下，若仍用传统的海关数据往往给人们带来许多困惑。

改革开放以来，除个别年份，海关统计的我国经常性账户顺差逐年扩大，从1982年的57亿美元上升到2004年的687亿美元，2005年猛增至1608亿美元，2008年达到最高峰的4261美元。虽然受次贷危机影响, 2009年回落到2971亿美元，但2010年1-10月，我国经常性账户贸易顺差仍有1477亿美元。

海关数据统计的是物流，对应GDP的概念，而资金流反映的是产权，对应GNP的概念。体现利润分配的资金流与物流并不完全重合。为了准确地描述现实世界，必须在国际贸易中区分资金流和物流。在讨论外贸可持续性时，资金流往往比物流更重要。

通过与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司及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合作，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在构建2007年反映加工贸易的非竞争型投入产出表基础上，根据43911个外资出口企业的股权结构信息对我国505个工业制造业出口商品的产权进行了分析整理，其主要结果如下。

第一，2007年中国外贸顺差为4434.1亿美元，其中，产权属于外资的为1462.8亿美元，如果扣除外资产权的份额，我国外贸顺差下降至2971.3亿美元，下降幅度约33%。同时，中国经常性账户余额从3718亿美元下降至2375亿美元，降幅约36%。

第二，2007年中、美顺差总额为2066.5亿美元，但其中有44%按产权归属为美方在华投资企业创造的，扣除这部分，则中美贸易顺差只有1154.4亿美元。如果再扣除其他国家在华投资企业的份额410.4亿美元，则中美顺差就只有744亿美元。换言之，外资创造了中美贸易顺差的64%。

第三，使用汇率法计算的我国经常性账户顺差占GDP比重与使用购买力平价法计算的数值相差近两倍。中国的物价水平相对于发达国家而言较低，用汇率法计算GDP低估了中国经济的总量。若按照购买力平价法计算，中国经常性账户余额与GDP的比重一直较低：1990-2000年均仅为0.67%，2001-2009年期间年均值上升至2.89%，虽然2007、2008年略微超过5%，2009年随即下降至4.25%。

第四，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如果采用购买力平价法，2007年中国的经常项目余额占GDP的比例在全球最大的50个经济体中位居第13，落后于挪威、瑞士、新加坡、沙特阿拉伯、阿尔及利亚、瑞典、德国、马来西亚、荷兰、芬兰、委内瑞拉等国。

以上结论具有如下两点政策含义。第一，我国外贸顺差和经常项目盈余的三分之一是在华投资的外国企业创造的，而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中的44%是由美国在华投资企业创造的，加上其他国家企业的份额，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中的64%是外国公司创造的。这意味着，外国公司、特别是美国公司，是中国出口高速增长的重要获益者。根据这个结果，我国在外交和经贸谈判中要对发达国家强调以下几点：（1）中国经济和世界经济是一个共生关系，损害中国经济就是损害它们本国的企业，这一点要特别向美方说明；（2）人民币升值如果会对中国的出口产生影响，降低中、美贸易不平衡，则美方企业是受损最集中的群体；（3）有关中国排斥外资的说法是错误的。

第二，以经常项目盈余占购买力平价GDP的比例计算，中国排第13名，排在中国前面的包括瑞士、新加坡、德国、马来西亚、荷兰这样的非资源输国，因此，如果用经常项目盈余占GDP的比例来衡量一个国家货币的低估程度（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伯根斯坦就是这样做的），则美方必须承认，这些国家的货币也是低估的。美方单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是不合理的。

 

 

 

 

（执笔人：李昕）

 

 

 

 

[1] 本文是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项目工作报告之二。执笔人李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