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TPP影响的模拟分析

 

李昕、姚洋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

 

美国总统奥巴马在2011年11月13日夏威夷APEC首脑峰会上宣布，美国已与澳大利亚、马来西亚、文莱、智利、新西兰、秘鲁、新加坡、越南等八国就“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TPP）达成一致，并力争在2012年落实。随着日本宣布加入TPP谈判，TPP成员国的国内生产总量将占全球的35%以上，成为世界最大的自贸区。

TPP的主要内容包括在2015年实现各国双边进口零关税、扩大各国间政府采购、取消国内金融及服务贸易管制、增强各成员国技术合作等。由于美国及日本是除欧盟外我国最大的货物出口国与进口来源地。零关税协议一方面会加强日、美及马来西亚、新西兰、越南等各国的双边贸易合作，另一方面会对中国的对外贸易、国内生产及就业产生影响。美国方面。困扰奥巴马政府最大的问题是居高不下的失业率。至2009年4月以来，美国国内失业率便维持在9%的高位。明年大选将近，在国内需求疲软且财政收入捉襟见肘之时，奥政府迫切需要通过出口刺激国内生产，解决就业问题。除此，亚洲目前是世界经济格局中发展得最为稳定的地区，美国主要的债权国均集中于此。金融危机后，亚洲各国的发展逐渐出现摆脱美国经济和美元依赖的倾向，尤其是中国的崛起及其在地区影响力的不断增强。等等这些都促使美国积极主动地构建泛太平洋地区的战略经济合作。日本方面，美国对日本市场的依赖程度近年来呈显著下降趋势。以货物贸易为例，2000年，美、日贸易总额占美国贸易总额的10.6%，其中，美国对日本出口占美国总出口的8.4%，美国从日本进口占美国总进口的12%。2010年，这些数字分别下降为5.6%、4.7%和6.3%。相应地，美国对中国市场的依赖程度，从2000年的6%上升到2010年的14.6%。金融危机后，美国对价格低廉的中国日用消费品需求不降反升，2008年，美国从中国进口的货物总额占其总进口的12.3%，2009年这一比例上升到14.3%。市场份额下降，使日本政坛担心其在美国的影响力受损。另一方面，为维系日美战略同盟，即使国内反对声音不断，野田政府仍坚持参与TPP协议谈判。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与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研究院、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司与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合作开发了适用于分析国际经济合作的动态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并以此模拟日本加入“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后，TPP内各国在2012至2015年逐年削减进口关税至零， 对中国、美国及日本的影响。具体结果如下。

中国方面。没有TPP情况下，预计未来10年，以实物量计算，中国年均实际出口增长率达9.29%，进口年均实际增长率为12.73%。含日本的TPP协议生效后，我国货物出口、进口的年均实际增长率调整为9.27%和12.33%。其中，部分加工制造产业如仪器仪表、机械及电子制造业会向越南、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转移。TPP对我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并不显著。根据模拟结果，未来10年，我国实际GDP增长率由预期的8.73%微调至8.72%。就业方面，2012~2015年，TPP自贸区内各国双边进口关税下降为零，对我国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约-0.06% ~ -0.19%。具体而言，含日本的TPP会使我国年均新增就业岗位减少33万个，且影响程度逐年递增，2012年我国新增就业岗位减少约15 万、2013年减少25万，2014年减少39万，2015年减少约53万。

美国方面。未来10年，没有TPP情况下，美国的实际年均货物出口增长率约3.58%，TPP后，增长率上升至4.2%。到2016年，美国的出口规模相对于2011年将增长23%。与此同时，美国的实际进口增长率也将由TPP前的4.02%增加到4.65%。TPP有助于实现白宫制定的五年出口倍增计划，同时，还会为美国创造一定的就业机会。根据模拟结果， 2012~2015年间，TPP将带动美国国内新增就业59.8万个，其中2012年22.3万个、2013年16.7万个、2014年11.1万个，2015年9.7万个。但是，TPP对美国实际经济增长的影响小于0.06%，微乎其微。根据预测，美国未来10年的实际经济增长率维持在2.44%。

日本方面。日本出口的实际增长率由TPP前的5.02%上升到TPP后的6.42%，进口由5.77%上升到7.77%。其中，日、美贸易会因双边关税下降而有所加强。2000 ~ 2010年，日、美两国货物贸易占美国货物贸易的比重年均下降6%，在日本加入TPP后，这一降幅调整为年均1.54%，有所缓和，但下降趋势不变。日、中贸易方面， 2000至2010年间，日本对我国货物出口、进口占我国货物总出口、总进口的比重，年均下降7.49%和3.69%。日本加入TPP后，其占我国贸易比重的下降趋势不变，但降幅有所缩减，出口、进口的降幅分别调整为7.42%和2.29%。经济增长方面。预期日本未来10年的实际经济增长率在1.51%，若加入TPP，日本经济增长率将小幅上升至1.53%。

其他东南亚国家。由于规模较小，TPP协议会对东南亚国家贸易与经济增长产生显著影响。模拟结果显示，越南是最大的收益国。越南实际出口增长率将由TPP前的7.23%上涨至8.73%，其实际经济增长率也将由预期的年均6.88%调整至7.38%。其余东南亚国家，如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实际经济增长率也将上调0.2 ~ 0.5个百分点。

在一般情况下，自由贸易区的“原产地原则”会影响区内各国和区外国家的贸易。“原产地原则”要求出口到区内其它国家的产品在自由贸易区内生产的比例达到一定数额，否则产品不能享受零关税。这个原则因此会限制区内国家从区外国家的中间产品进口，从而可能降低区外国家的出口。中国在短期内不能加入TPP，因此我国对TPP国家的出口可能会因此下降。但是，从三个方面来考虑，我们认为“原产地原则”不会对我国的出口产生较大的影响。

第一，以从价税算（含配额影响），美国、日本进口税占进口商品总价值比重从高往低依次是农产品，轻纺产品，最后是电子、机械制造品。中国对美国、日本贸易中份额中最大的是轻纺产品，3/4以上的这部分贸易属于一般贸易，无“原产地原则”影响。中国加工出口的电子产品、仪器仪表与机械制造品，这类产品的进口关税在发达国家本来就很低，即使对自贸区成员国下调关税至零，也不会在短期内显著地改变这些产品的全球生产链。一方面，中国与越南等东南亚国家电子、机械产品的单位成本缺口大于2%的从价关税。另一方面，与纺织业不同，电子及机械制造品的产业转移需要大量的投资，投资与产能的显著扩张并非短期能实现。

第二，由于TPP是以美国为主导的自贸区，参照北美自贸区（NAFTA）的原产地原则，享受优惠关税的产品，其价值增值中自贸区成员国的比重要高于35%~45%。以汽车为例，全球汽车生产产业链呈金字塔形，塔尖是系统供应商，塔身是模块供应商，底座是零件供应商，相应的利润分配及价值增值也从高到低。中国的汽车零部件行业整体处于塔底位置，其向日本、美国加工出口产品的价值增值份额远远小于50%。因此，原产地原则对增加值份额较小的中国加工出口影响有限。

第三，根据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研究院与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司编制的“非竞争型投入产出表”，我们的模型已将中国区分加工贸易与非加工贸易部分，因此，模拟结果已包含TPP对加工贸易的影响。

总结。TPP有助于美国的出口扩张与就业增加。美国未来五年的总出口将增长23%，创造就业岗位共计59.8万个。TPP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小于0.01%，对进、出口的影响在-0.1% ~-0.4% 左右。出口的下降会减少我国新增就业岗位，年均约33万个。日本加入TPP后，其经济增长率小幅提升0.02%，对外出口、进口较不加入TPP分别增长1.4%和2%。虽然，日、美贸易会因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而有加强，但日本占美国与中国贸易比重逐年下降的趋势不会发生本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