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1月22日下午，同济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的陈飞翔在中心致福轩做了题为《经济全球化与中国的出口鼓励政策》的讲座，下面是这次讲座的内容摘要：

    在经济日益全球化的今天，国际贸易对一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是有目共睹的，出口竞争的战略地位也越来越重要。广大发展中国家在参与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重点和难点在于推动本国出口贸易的持续增长。发展中国家的出口商品的市场需求偏低，出口竞争的对手更多，需要遵守的是发达国家制定的贸易规则，因此推动出口贸易的难度较大。出口贸易能否获得持续的增长，将直接影响到发展中国家在未来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的前途和命运。推动发展中国家的出口贸易成长，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制定和实施有效的出口鼓励政策是不可缺少的一个方面。政府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面对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严峻挑战，进一步调整和优化我国的出口政策是非常必要的。

    出口鼓励政策的核心在于政府帮助出口厂商获得市场竞争优势。一般说来，出口鼓励政策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功能：一、保障本国出口厂商在与其他国家出口厂商的竞争不处于劣势，至少能使本国出口厂商有平等竞争的机会。二、有利于本国出口厂商更好地进入目标市场，突破进口国的贸易壁垒。鼓励出口的政策措施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是直接的出口鼓励政策，比如出口补贴等。这类政策措施直接地影响到出口厂商的决策，由具体的厂商从政府获得政策上的优惠，只能影响到出口部门。二是间接的出口鼓励政策，比如汇率的调整等。这一类政策措施通过影响出口发展的市场环境，为所有出口厂商提供政策优惠，并且对非出口部门产生重要的影响。一般来说，后者更具有战略性的意义。因为它所影响的是所有出口厂商的决策，影响到的是整个国家的资源配置。

    只有在具备不歧视出口贸易的环境中，政府为具体厂商提供的政策鼓励才能发挥出预期的作用。要形成不歧视出口的市场环境，三个方面的措施通常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比较低的进口关税。这不仅有利于降低出口厂商的成本，更有利于把生产资源诱导到出口产业中来。第二，真实的汇率。对本国货币价值的高估往往会减少出口的实际收益，导致对外汇的管制增多并带来腐败。所以，由市场供求关系来决定汇率对出口的增长非常重要。第三，相对少的非关税壁垒。比如贸易手续的规范和简便，对提高出口厂商的生产效率是很有帮助的。改革开放使我国的对外贸易获得了迅速的发展，也使政府的对外贸易政策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随着我国市场经济取向改革的不断深化，鼓励出口贸易的政策体系已经初步形成，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持续降低。实行对外开放的政策以来，我国的关税水平不断地下调，传统计划经济体制时期的高关税壁垒有了根本性的改变。2000年我国的平均进口关税已经下降到15.3%，大约只相当于改革开放之初的三分之一。我国的关税削减明显地具有鼓励出口的倾向。比如对国内企业开展加工贸易所需要的进口商品实行免税和对外商投资企业实现关税减免等措施。虽然目前我国的名义关税率还比较高，但实际的关税征收率已经相当低，零关税和低关税大部分都是直接与出口有关。

    第二、人民币汇率接近市场的真实汇率。改革开放前人民币的高估现象非常严重，由此而对出口贸易形成的歧视是其他因素所难以比拟的。为了鼓励出口贸易的发展，改革开放早期采用了双重汇率的办法，即允许出口企业对所创外汇按一定比例留成，然后按市场价格出售，以增加出口企业的经济收益。1994年最终实现了人民币的汇率并轨，由此导致1995年我国贸易的高速增长，这再次证明了合理的汇率在推动出口成长方面的特殊的重要性。在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中，人民币呈现了不断贬值的趋势，这种现象持续到近几年才改变。经过长期的波动和调整，目前人民币汇率是比较接近于市场真实汇率的，比较有利于出口增长。

    第三、政府直接鼓励出口的政策不断加强。在改革的过程中，我国借鉴国际上的惯例逐步建立起直接鼓励出口的政策体系，并在实施过程中不断地完善。在这方面，最值得称道是进出口银行的建立和出口退税制度的实施。1997年中国进出口银行正式成立，作为国家专门的政策性银行，为企业提供出口信贷和出口信贷担保等方面的金融支持，近年来其提供的金融服务总额和支持的企业数量都在快速的增长。另一方面，近年来出口退税制度在保持我国出口贸易的稳定增长方面也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比如，1998年东南亚金融危机蔓延之时，我国出口贸易的形势非常严峻，政府适时地决定部分地提高出口退税的比例，加快出口退税的进程，对国内企业扩大出口贸易起到了很大的支持。

    第四、放开企业的外贸经营自主权。放开外贸经营自主权对推动出口贸易的增长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一方面，由于允许国内生产企业和民营企业等自主经营对外贸易，有效地扩大了我国外贸出口的供给来源。尤其是生产企业自营出口，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显示出其积极效应。另一方面，在引进外商投资的过程中，给予三资企业外贸经营的自主权实际上是既培育了出口贸易的新的增长点，并对整个外贸体制改革的深化产生了示范效应。目前，三资企业的出口已占到我国出口贸易总额的４０％，是出口贸易中增长最快的部分。同时，国内很多外贸企业也在借鉴三资企业的经验，比如专业外贸公司走实业化的道路等。

    经济全球化并不能解决国际贸易中的市场竞争不完全问题，相反地，它还会让竞争不完全性问题更为突出从目前看，我国出口贸易仍将面临相当严重的市场壁垒。总的情形是，在我国目前比较优势较明显的领域存在着较高的关税壁垒，而在关税壁垒比较低的领域则存在着技术垄断等市场准入壁垒。具体说来，发达国家的平均关税已经下降到5%之下，但对服装和鞋类等劳动密集型商品的进口关税则大大高于平均的关税水平，比如，1992年美国服装的进口关税税率为18.1%，而平均关税则只有3.4%，我国享有比较优势的恰恰是劳动密集型商品；另一方面，在高科技产品方面，我国的出口才刚刚起步，技术差距相当明显。如果政府不制定和实施有效的出口鼓励政策，出口厂商所面临的市场环境是相当严峻的，并且会越来越严峻。而发达国家的政府近年来已经非常频繁地运用政策鼓励来推动出口。在当前全球经济明显放缓，争夺国际市场的竞争进一步趋向白热化的局势下，广大的发展中国家为了更有效地参与未来的经济全球化进程，必须进一步地强化自身的出口鼓励政策。 面对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我国现有的出口鼓励政策仍然是很不够完善的。

    如果以出口竞争力强的国家比如发达国家为参照系，我国目前的出口鼓励政策还存在着严重的不足。1）直接出口鼓励措施的力度不够。目前我国的出口信贷不仅总规模较少，而且贷款的条件等也过于严格，灵活性不够，使得出口信贷这一国际上最有效力的鼓励措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政府在其他方面为出口厂商提供的帮助也相对不足,比如出口信贷担保等国际上广泛采用的措施，在我国实施的范围和力度都相当有限。2）出口鼓励政策不规范和统一。我国现行出口鼓励政策的一大特点是存在着差别待遇。三资企业不仅进口的原材料和机器设备能享受关税减免，而且在企业所得税和出口手续等方面也有优惠待遇，因而三资企业的出口在生产成本等方面能形成一定的优势，而国内出口企业则享受不到其中的一些优惠政策。出口鼓励政策方面存在的歧视，不利于提高国家的出口竞争力，因为差别待遇会导致竞争不平等，滋生寻租行为，降低生产资源的利用效率。3）出口鼓励政策的实施效率偏低。不少鼓励出口的政策措施从条文上看相当不错，但实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不少，出口企业难以获得实际的经济利益。以出口退税制度为例，两个方面的问题相当突出：一是退税的时间过长，企业为此而在利息等方面增加的成本是很高的。二是在出口退税中存在骗税，不法份子和腐败份子相互勾结，以各种手段争夺有限的退税资金，使得正当出口厂商的利益受到损害。此外，出口信贷的发放等效率也不高，在鼓励出口方面不同政府部门之间的工作缺乏有效的配合。

    我国正式加入ＷＴＯ的日期已经临近。国际经验表明，加入ＷＴＯ意味着一国承诺进一步开放市场，进口贸易一般都会自然地出现较大规模的增长，关税壁垒降低和信息交流增加等因素也会对一国的出口贸易具有促进作用，但是一国在加入ＷＴＯ之后出口贸易的能否增长还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至少不会像进口贸易增长那样肯定。加入WTO并不意味着政府应当从出口竞争中退出，而是更加需要有效地发挥出政府在国际竞争方面的特殊功能。WTO的基本框架是提供可以共同接受的政府行为规范，在这个框架下各国政府仍然存在着多种可能的选择。面对加入WTO之后新的市场竞争环境，中国政府需要以更加积极的态度参与国际竞争，实施更为有效地出口鼓励政策，才能达到加入WTO预期目标。

    政府需要进一步对我国的出口鼓励政策做出调整，主要可以在以下几方面做出努力：第一、直接鼓励要相对集中。可用于出口信贷和出口退税等方面的资金是相对有限的，我国难以大规模地增加对这方面的投入。因此，政府的直接鼓励措施应该适当地集中，以增强力度，提高效率。类似地，出口退税也可考虑结构性倾斜，比如相应地提高资本技术型出口商品的退税率等，加强对高新技术产品出口的鼓励。

    第二、尽快实现出口零税率。尽管我国已经多年实行出口退税等制度，但离国际上的出口零税率仍然有相当的差距。这首先是退税率低于在国内实际征收的税率，其次是退税过程实际上使出口厂商增加了成本。这方面可以考虑进一步完善出口退税，比如提高出口退税的平均水平，同时也应当考虑在一些条件成熟的企业和行业实行出口免税等方法。虽然出口退税总体上来说便于管理，但出口免税对企业来说成本更低，我国应当逐步地推广。

    第三、舒解人民币升值压力。近两年人民币一直走强，已经出现小幅升值，而且存在着继续升值的压力，这对提高我国的出口竞争力不利，尤其对扩大高新技术产品出口、改善出口商品结构不利。人民币升值，对我国与发达国家直接竞争的商品影响最为明显，这一类商品需求弹性大，我国在技术上仍有一定差距，人民币升值带来的价格上升可能产生非常大的冲击。目前的人民币升值并不是经济发展起来的结果，而是外汇管制的存在造成的有效需求不足所引起的。我国应当进一步提高厂商和公众在使用方面的自由度，避免人民币出现过早的升值，为出口贸易的长期增长创造有利的环境。

    第四、发挥海外投资的贸易带动效应。跨国投资是推动当代国际贸易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跨国公司在国际贸易中的主体地位越来越突出。随着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我国企业的对外投资已经开始起步，政府应当采取适当的鼓励措施，充分发挥其对出口贸易的拉动作用，培育新的国际贸易增长点。与单纯的出口贸易相比较，跨国投资与出口相结合能形成综合的竞争优势，更有效地突破贸易壁垒，提高市场回报率。近年我国已经出台一些鼓励海外投资的政策措施，但还只是局部性的。从经济全球化的趋势来考虑，我国需要也应当把海外投资与出口贸易的增长两者更密切地结合在一起，在政策鼓励方面统筹兼顾。比如，可以将海外投资项目的融资与出口信贷或担保结合在一起，使我国的海外投资在发展过程中更多地带动出口贸易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