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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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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5月30日，应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的邀请，加拿大winnipeg大学董晓媛教授在中心致福轩做了题为“中国国有企业冗员问题研究”的讲座。现摘要如下。
中国自1978年改革以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社会的各阶层都从中获得了很大的收益。但是，从90年代中期开始，改革的蜜月期结束了，其中突出的标志是国有企业的经济效益不但从相对量上有了下降，而且从绝对量上也在不断下降。1980年亏损企业的比例是19.2%，1995年的这个比例是33.5%。经济效益下滑的直接后果是企业吸纳劳动力的能力下降，1992年国有企业的职工人数是45，200，000，1997年这个数字下降到了38，900，000，这意味着有几百万职工失去了工作，不得不接受下岗的命运。目前，“下岗”是中国最为严重的经济问题之一。
造成职工下岗的原因是企业冗员过多，但什么又是冗员形成的原因呢？一种观点认为，在社会主义国家内部国有企业还肩负着解决城市人口就业的职能，因此它的职工人数一定比单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厂商多。另一种观点认为，中央计划经济“预算约束软化”的特点决定了企业对生产要素有过度的需求，这就会在企业内部形成冗员。
如果这两种解释都是对的，那么一个必然的结论是在1979年以前企业会倾向于雇佣尽可能多的工人，但是研究表明经济数据并不支持这样的结论。事实上，我们的一项研究发现，在1962年至1978年之间，劳动的边际产出是高于劳动工资的，这表明国有企业在当时不是冗员过多而是劳动力使用的太少。然而到了90年代中期，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是国有企业有20－30％的冗员。那么，企业的这种由劳动力使用不足到冗员过多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呢？
我们的解释是：一方面，为了与非国有部门争夺劳动力，国有企业的工资上升了；另一方面，由于国有企业的效率下降以及在产品市场上其它经济成分的冲击，导致了劳动边际产出的下降。这两方面综合作用的结果是劳动的边际产出低于了劳动工资，由此形成了企业冗员。与此同时，国有企业解雇冗员的权力受到各个方面的制约和影响，导致了冗员在企业内部的不断积累。由于企业要拿出相当的资源来解决冗员问题，它在其它生产要素的投入上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这会使企业的赢利能力进一步受到影响，冗员问题更趋恶化。
有一种观点认为，国有企业之所以没有成功的适应不断加强的市场化进程，原因在于国有企业的制度安排，例如由国家任命企业领导、政府给予补助和贷款等，是没有效率的。然而我们的研究发现，从某种程度上说，国有企业不断恶化的经济绩效和国家在不断强化对国企财务约束的同时却没有把它的许多政策性负担剥离开有关。这些负担包括企业必须为它的现有职工提供工作机会和相应的工资（包括养老金和住房），而这些福利在非国有部门是不存在的。同时，国有企业的税负也比非国有经济沉重，这同样损害了它的赢利能力，恶化了企业的财务状况，进而导致了企业在要素投入选择上更加没有效率。
尽管我们的解释从理论上来说是站得住脚的，但它还需要从实证上予以证实。为此，我们构造了一个计量经济学模型，来检验理论假说是否成立。研究表明，国有企业的劳动边际产出从1990年到1994年一直在平稳的上升，1990年的数字是3，890元，1994年是4，400元。然而与此同时，国有企业工人的总报酬上升的更快，90年是3，931元，94年变成了4，667元。另外，被调查国有企业的冗员率均值在90、91年是负的，在92年变成了正的。所有这些结果表明：在被调查国有企业中，92年以前劳动的边际产出高于劳动力工资，这时国企雇佣的劳动力低于利润最大化的水平；而在92以后，伴随着劳动产出低于劳动力工资，国企的冗员出现了。值得注意的是，与冗员上升相伴随的是单位生产性资本所带来的利润在不断的下降。而且，物质资本投入的边际产品从1990年到1994年一直大于1，表明国有企业没有使物质资本的边际产出等于边际成本。
实证研究还表明：国有企业的物质投入与劳动力投入比与企业的资产负债比和银行的贷款债务比负相关，而与上期单位生产性固定资产所带来的利润正相关。上述结果支持我们的假说：企业的利息负担、归还银行贷款的压力以及利润的下降使得它在生产资料的投入上不足。另一方面，冗员率和生产资料劳动比和资本劳动比负相关。同时生产资料和劳动的互补性大于资本和劳动的互补性，生产资料的投入不足显然是国有企业冗员上升的重要原因，而工资对冗员率的上升也有着显著的影响。最后，产品市场上竞争的加剧也是造成冗员的原因之一，在国有企业市场占有率比较高的地区企业冗员率也比较低。
我们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指出了一条认识国有企业冗员问题的新思路。一般的研究者都用科尔奈的“预算软约束”理论来解释国有企业的问题，认为正是因为政府的保护才使得国有企业效率下降、冗员增加。而另一种观点认为，中国的国有企业从改革开放以来在效率上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政府的“政策性负担”使得它们难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们的研究结果并没有直接涉及国有企业内在的无效率问题，然而他们表明：90年代初期以来的国企冗员问题并不是企业短期的雇员人数上升、工资上升或者职工利润分享的结果。相反，冗员的直接原因是产品市场上的竞争造成企业利润下降，同时为了与私人部门争夺劳动力，国有企业又不得不提高工资。另一方面，企业的财务约束在不断硬化，而解雇职工又是非常困难的。在这两方面的压力下，企业不得不削减对于生产资料的投入，这进一步恶化了企业的经营状况。最后，政府不得不把大量的职工下岗作为解决企业问题的重要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