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金融结构改革

　

作为北京大学百年校庆经济学系列讲座的一部分，1998年11月4日美国国际集团（AIG）主席特别顾问Ernest T. Patriks 博士作了题为“美国金融结构改革”的报告，主要谈改革的推动力量及立法的进展情况。摘要如下。

　

我非常高兴在这里讨论一个生动的话题。必须首先申明：一个国家的金融机构反映了它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结构，不存在一个适用于所有国家的统一形式。但是，我们可以互相借鉴各自成功与失败的经验。

在美国，有关改革的法律提案提交到国会，多年来却悬而未决，因为不同利益集团的立场无法协调。今年，立法机构即将颁布的法律提案最后却被国会否决了。按照我们的制度，在明年将上任的新国会中，今年未通过的提案将被重新讨论，但不能保证这些提案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什么原因导致美国金融机构改革？大家所熟知的计算机和电信技术的发展也许是最大的推动力量，其它的因素还包括金融业能力过剩、通货膨胀、资本市场的持续增长、证券化以及全球竞争等。

　

计算机和电信技术

　

计算机和电信技术在很多方面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尽管我们并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计算机实现了高速度、低成本的大额或小额资金转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每日基金在线交易额达7000多亿美元；银行间支付结算系统（CHIPS）每日交易额达1.1万亿美元；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每日电子票据和政府债券的交易金额达4000多亿美元。信托公司以不流动的形式持有很大一部分公司债务和资产债券，这些债券可以在同一天被买进和卖出。所有这些系统构成了流动性很大并且非常有效率的债券市场的基础。

计算机还引起金融衍生工具的急剧增多。过去金融衍生工具主要由资产债券的期权和认购权及农产品期货构成。掉期交易，一种25年前还不为人所知的新的交易工具，是很多复杂金融交易的共同特征。掉期交易可被用来减少和转移风险。掉期交易所必须的模型的发展是由计算机实现的。

衍生工具不仅仅被机构投资者使用。在美国，个人申请银行购房贷款，只需支付少量的费用，便可与银行签定协议，按贷款申请提交日的利率或贷款提供日的利率付息（即按两个利率中较低的那一个付息）。这是一个利率期权，购买期权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有多老练。

计算机还实现了巨大的规模经济。过去纽约很多家银行都是政府债券的结算银行，而现在实际上只有两家银行是服务于经营政府债券的大券商，即所谓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进行交易的主要券商。原因在于这个大而复杂的结算系统如果由很多小银行来维持就太昂贵了。另外，结算银行提供一整套交易和融资的服务，这使经营分散业务的相互隔离的银行无利可图。例如，一个商人需要隔夜拆借，而共同基金需要通过某种媒介来转移隔夜基金，即第三者回购协定。这位商人向共同基金卖出隔夜债券，共同基金同意在第二天，通常是第二天上午将这些债券再卖出，结算银行将债券转到共同基金的帐上后才向商人提供信贷。

我认为我们至今还无法估计因特网以及银行业的电子零售业务带来的影响。学校里的很多孩子能象我们使用纸和笔一样熟练的使用计算机。当他们从事商务时，他们将会觉得支票和纸票据很不方便。金融业务将在个人家中经营，银行业、保险业、投资交易将在网上适时的进行。这将影响到软件系统和对自动化的要求，还会冲击到利率和投资收益率。例如，欧盟国家的个人能够以一种货币比较欧洲货币联盟中各种货币的利率和投资机会。在美国，一些网址提供了储蓄存款最高利率的信息，需要抵押贷款的个人也能够找到最低的抵押贷款利率并在网上申请贷款。这个过程实现和加速了金融业的规模经济。

金融业过剩

保险业和银行业都面临着能力过剩的问题。金融机构中的资金量太大了，他们不得不从事风险较大的活动以获得较高的收入。这在保险业表现为收取过低的保险费和寻找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机会，而银行则在高风险的债券和低质量的贷款上投资。根据投资的自然规律，这将造成一些银行因大量亏损而倒闭。当然，如果经营状况良好的银行在他们处于金融困境前合并，结果也许会好一些。

1968年我从法学院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美国有14000多家商业银行和约5000家基金机构，而现在只有约9000家商业银行。这个数字还将下降。

合并有两种：一种是具有规模效应的市场内的合并。某些其它的业务，如贸易和投资营运，也可以合并。另一种是市场外的合并，这造成了空间上的扩散，因而分散了与地区经济情况变化相关的风险。在国家银行（Nations Bank）和美洲银行（Bank of America）的合并案中，两种合并都有。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跨国公司相互竞争的国际市场上，全球市场上也存在能力过剩。我们可以预计合并也将会在欧洲和日本出现，那样将会出现国内和跨国界的合并。

　

资本市场和证券化

　

资本市场在银行借贷市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已经不是最近的事情了。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工作的时候，我就考虑，当资本市场象现在这样走向衰退的时候，商业借贷市场是否会发展起来并取而代之？我了解到在过去约百年的时期内，资本市场表现出直线上升的趋势，而商业银行市场却一直在衰退。这反映在商业银行数量的减少，我在前面已经提到了有关的情况。

这意味着银行需要寻找其它的市场以求生存。领域之一是投资银行承保和债券买卖。在过去的近10年中，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间因此而冲突不断。立法机关、银行监管和债券监管官员对此意见不统一，银行监管、债券监管与期货监管官员之间也存在矛盾。

当银行、保险、和证券业务交叉时，产品多样化和行业间的冲突就出现了。比如，保险公司的信贷担保和信贷衍生工具的区别何在呢？

　

商业和银行的分离

　

在美国，另一种必须考虑到的推动力量是历史和文化形成的商业和银行业分离的需要。这意味着什么呢？从历史上看，早期对商业的控制并不对银行起作用，美国各银行要求有独立的宪章。这种情形在法律中延续下来。多年来公司没有互相持股的权力，“托拉斯”于是被用来组建大的企业集团，但美国反垄断法打破了“托拉斯”，最终一般商业企业获得了持有其它企业股份的权力，而银行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持股权。联储规定，国家银行和各州银行一般来说不允许持有其它银行的股份，但这些年来出现了一些法律允许的或作出了解释的例外。例如，美国主要的跨国银行持有国外金融机构，如国外银行、融资机构、证券公司的很大一部分股份。

联储和财政部就是否允许银行在更广泛的多种实体持股的问题展开了一系列的争论。争论集中在对“安全网”的补贴上。安全网是指联邦储蓄保险和中央银行的贴现窗，它允许银行以较低的成本借入基金。联储考虑到如果允许银行通过补贴间接地从事风险较大的投资，它们更有可能需要将补贴作为保释金，以维持好的名声。因此，为了挽救银行，保险网络及其补贴是很有必要的。银行家和财政部反驳这种主张，他们提到银行带来的巨大成本，这包括联储的储备金要求、对不包括在保险内的存款部分的联邦储蓄保险评估以及管理协调成本。至今，在这场争论中联储仍占上风。

但在公司结构方面的争论却愈演愈烈。现行的法律规定，控制银行的公司可以在联储认为很接近银行业的公司持有股份，并可以得到任何一家公司5％的投票份额。

被提议的立法还将允许持有金融资产的公司拥有数量不超过它本身资产1％的投票份额。争论的焦点在这个百分比应该是5％、10％还是15％。联储赞成较小的百分比，而金融界和财政部则主张较大的百分比。

这是一个基本的公共政策问题吗？是的，这关系到银行作为公正的仲裁者或信贷提供者的角色。尤其在货币紧缩时期，银行将很可能偏向于它们的分支机构而不是其它的潜在债权人。但银行将基金引向分支机构的能力已受到很大限制。银行法规定，银行提供给分支机构的贷款不能超过一定数额，而且贷款还必须有能交易、流动性很强的抵押品作抵押。

反过来，一般的商业企业能否拥有银行？答案是“不能”。原因在于这将违反“银行业和商业分离”的信条。但有些人认为对银行和分公司间交易的约束和限制已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由此可见，在美国金融机构的改革问题上，立法机关似乎还没有作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