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金融危机

关于此次席卷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各方讨论甚多。紧随其后的俄国金融危机正在吸引越来越多的关注。1998年10月7日，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邀请了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之一，美国国际集团（AIG）的Brian Murray博士作了关于俄国金融危机的报告。Murray博士负责AIG公司的全球投资风险分析工作，专长于对俄国和东欧的研究。

一、1992年～1997年的俄国

十年以前，俄国开始了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历史性变革。俄国模仿波兰，采用“休克疗法”进行改革。1992年1月，原先由政府制定的消费品价格一夜之间变成了自由浮动的价格，俄国改革由此开始了其艰难的历程。

当时俄国决定采用“休克疗法”有以下几点原因：（1）中国的渐进式改革方式到1989年停滞不前；（2）波兰在此方面良好的经验；（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一些西方经济学家都建议休克疗法，因为短暂的价格失控可加速渡过转轨的衰退期；（4）要收获就必须要有艰难付出。对体制改革来说，未经历过艰难的改革过程是不可能成功的。

初期的私有化计划是高度民主且经济上可行的，然而随着实施过程中的修改，大、中企业中相当一部分份额留归经理和负责人，这对国有企业是十分不利的。在私有化过程中，央行没有起到积极的作用。面对价格失控、货币贬值和国有企业的混乱，俄国央行束手无策，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坏的央行。货币、财政政策不得力，央行行长换了几任。

私有化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内容便是被称作“贷款换股票”的工作，即商业银行向俄国政府发放贷款，以换取需要被私有化的国有企业的股份。这项行动大大改善了俄国政府的财政赤字。然而贪污腐败横行，俄国老百姓只要一提到“贷款换股票”、或者是“私有化”，就会联想起贪污、腐败、行贿、受贿。这显然对改革极其不利。

在俄国改革过程中还有值得一提的一点就是GKO贷款。GKO是一种九十天期限的短期贷款，开始于1995年末。GKO具有相当高的回报率，目的是为了吸引尽量多的短期投资。因为当时的俄国正在实行紧缩的财政政策，资本的流动性极差。发行GKO为商业银行和其它金融机构争取到了相当多的国内外资本。然而，GKO的短期资本的性质也局限了它的用途。同时，俄国的金融体制并未彻底改革，银行与政府之间依然账面不清：银行一方面向政府提供贷款、收取利息，另一方面又从政府那儿得到拨款。基本制度问题不解决，任何金融创新只能解一时之急。

到了1997年，经过五年的调整和重建，经济开始逐渐好转，俄国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增加、外债减少，经济渐渐向成熟的市场经济过渡。人们似乎对未来充满信心。

　

二、1998年的俄国

1998年俄国的危机表明，改革后的俄国距“成熟的市场经济”还相去甚远。在探究俄国危机的成因时，我们既要找出“导火线”，也要分析深层的原因。

俄国危机的“导火线”无疑是1997年爆发的亚洲金融危机。一方面，俄国的金融市场受到亚洲市场的波及，股票和债券市场所受的冲击很大；另一方面，世界商品市场上的价格下降，尤其是油价和天然气的价格大跌对俄国的出口产生了非常不利的影响。

其深层原因当然是制度方面的。在过去的几年中，俄国并未建立起“成熟的市场经济”。市场缺乏竞争，没有完善的市场体系，经济中还存在着许多非市场因素，包括大量“易货交易”。总而言之，旧的计划体制下的许多弊端至今仍未改变。尽管企业已“私有化”了，但没有经历重组改革，相当一部分生产还是沿用原苏联的计划方式。制度问题未解决，危机是难免的。

　

三、危机的国内影响

俄国大众认为,这次危机使俄国倒退到了1991年。就是说，七年的改革毫无进展，经济停滞不前。尤其是当基拉先科再一次被任命为央行行长时，人们担忧更甚。大家害怕基拉先科不仅要让俄国回到1991年，还会让俄国人民再一次饱尝恶性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的滋味。前几年俄国人在银行门口排队取款的情景让无数老俄国人回想到更久以前他们排队购买面包的景象。这可不是俄国人民所希望的事啊！

关于经济复苏，许多人都认为俄国可以依靠原油和天然气的出口来带动国内经济增长。但这个建议并不象它看上去那样简单。首先，除了原油和军工生产，俄国在其它行业缺乏具有竞争力的产品；其次，俄国的银行、政府和资本市场至今还一片混乱；再次，由于俄国国内局势不安定，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内的外国投资者们原先的投资热情已荡然无存。

面对着种种困难和压力，有人建议俄国政府把原油和天然气工业重新进行国有化改造，以保证政府从原油和天然气生产上赚取收入；并在不损害原油和天然气出口的前提下提高出口关税，以增加政府收入，同时，充分调动居民储蓄的资金以帮助俄国渡过困难时期。俄国目前唯一能够依靠的国内资本就是居民的四百亿美元的硬通货存款和原油、天然气的出口收入。调动这两类资本对于俄国的复苏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然而这次危机中许多人对俄国经济的信心已丧失，投资者士气低落，重建工作困难重重。人们预测，俄国的复苏将呈“J曲线”的形式，即经济在复苏之前要经历进一步恶化的过程。

　

四、危机治理过程中的国际影响

　

在治理俄国危机的过程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俄国采用了它曾经运用于波兰的措施。殊不知，尽管俄国和波兰都曾经是计划经济的国家，波兰经济的集中程度远不如俄国那样高，国家也小得多，而且还有德国这样的“好邻居”。波兰的治理比俄国容易得多，俄国的治理决不应仿效波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这个方面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从而延长了危机持续的时间。

当然，仅仅把危机归咎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显然是不对的。俄国政府过去对国际援助资金的滥用也为这场危机埋下了伏笔。一部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被私人操纵，结果以资本外逃的形式流出俄国；一部分贷款被用于“车臣内战”；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得到大量国际援助的俄国经济并未起色，长此以往，俄国将难以继续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那儿得到资助了。

俄国能否渡过危机全在于俄国自己。俄国必须用自己的人力和财力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五、提问与回答

　

张迅教授提出，俄国有30％的农业人口，而为什么俄国的农业至今未经历改革？Murray先生回答说，俄国的改革次序与中国不同：中国是先进行农业改革，然后是加工型工业，再重工业，最后触及到金融体制；而俄国的改革顺序正好相反，所以俄国的农业至今还未改革。

胡大源教授问，俄国共产党现在在俄国政治中的地位如何？共产党能重新成为执政党吗？关于这个问题，Murray先生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共产党无法争取到足够的选票，而且俄国共产党的改革目标是回到过去的时代，这在俄国并不受欢迎。不过，Murray先生又说，如果他们的政策略有调整的话，他们的执政并非不可能。

Murray先生还回答了关于俄国的私有化状况和银行改革的提问。